郝春玉
前几日，我去游览邢台市的“河北通鉴艺术馆”，在移步欣赏一件件精美藏品时，倏然被一件不大起眼儿的藏品惊羡了。那是一件灰陶的物件，个头不大，无釉彩，无光亮，静静地在橱窗里躺着。
我先是被它的器型惊羡到的。这是只展翅飞翔的“玄鸟”（小燕子），目测其长度约15厘米，宽大约10厘米，高约6厘米的样子。近乎椭圆形的脑袋上端呈流线型，下端像弯弯的月牙，月牙和流线型的前一部分在鸟喙处闭合，小嘴巴尖尖的稍稍向前突出，表情很自然。月牙和流线型的后部分在后脑瓜处闭合翘起，很像清代满族妇女拢梳的发髻。头部中央的圆眼睛，炯炯有神，眼睛上头有一道阴刻的线条也呈抛物线形甩向脑后，脑后又有三道短短的阴刻线条，长线条使小燕子的面部生出了立体感，短线条显得生动可爱。
小燕子的两只翅膀均匀平伸着，翅膀前半部分画有鱼鳞纹，后大半部分画方格和条形纹，不同的纹饰分布合理，搭配错落有致。两扇翅膀的翮跟部位有一对骨骼耸起，象征着小燕子在展翅飞翔，做工古朴，惟妙惟肖。整件藏品的翅膀和其他部分是分离的，是两件套的组合器物。翅膀下面身子的中央部分空虚凹陷，很显然是用来盛装物品的。两件套的组合工艺精湛，严丝合缝，无论是组合起来欣赏，还是拆开以后欣赏，都具有很高的艺术性，令我惊羡不已。
我接下来的惊羡是：联想到古文献里的“玄鸟”，想到“祖乙迁邢”和三千多年前邢台大地弥漫百余年的商都文化；想到华夏民族远古时代的“玄鸟图腾”和“玄鸟崇拜”；想到，这是否是一件能够考证邢台曾经是先商之都的珍贵实物。
《诗经·玄鸟》篇：“天命玄鸟，降而生商。”远古的商氏族认为自己的祖先是由上天命令玄鸟降生的。所以，商朝社会的人们是以玄鸟为图腾的，对玄鸟崇拜至极。自古至今很多专家普遍考证玄鸟就是燕子。远古社会的中原大地是农耕社会，那时的人们观察发现，燕子每年都是在春分时节飞来，从此，人们开始播种，耕耘，收获。等到秋分时节它又展翅飞走了。于是，人们纷纷惊呼，这是神鸟啊！是神鸟在指引着我们春种、夏耘和秋收呢。这兴许是他们崇拜玄鸟的又一种可能吧。
那么，这件灰陶的玄鸟藏品具体应该是一件什么器物呢？根据我的知识，坚持认为它是一件“玄鸟尊”。
何谓尊？在商代的甲骨文中就有这个字。尊，本义为盛酒的酒具。甲骨文里是个象形字，上面的“酉”代表酒或酒具，下面的“寸”是手的形状，合起来即为双手捧着酒杯，表示进献或者祭拜。当然，这种造型精美的“玄鸟尊”不可能真的普遍用来喝酒，它应该是一件礼器，专门在重要的祭祀场合用作盛酒。
《左转》记载：“国之大事，在祀在戎”，就是说，打仗和祭祀是商朝的两大重要国事。既然祭祀是国家的头等大事，那么，祭祀的礼器也必然很讲究，很精美。当然，这件“玄鸟尊”也可能是件冥器（陪葬品），对呀，古代人有隆重的“侍死如侍生”观念，人死后的陪葬品和生前用品一模一样。此外，我还有一个理由，根据历史资料了解，先商社会的人们祭拜图腾，他们还有另外一种祈福和希望，希望能够通过祭拜他们心目中的图腾形象，羡慕图腾形象具有的超人强大和神奇，然后，让自己也拥有图腾的强大和神奇。因此，就有专家提出，那时候的人似有食用图腾的行为，目的就是想要通过吃了心目中的图腾，自己会变得强大和神奇。这个我倒不同意，奉如神明的图腾哪能随意吃掉呢？但是，如果把图腾作成酒具，用来盛酒，人们祈愿用图腾形象的酒具来喝酒，自己由此也能变得了不起，这倒是顺理成章的作为。
大胆求证吧！我毕竟不是行家。许多年以来，祖乙迁邢商朝复兴，邢台作为都城百余年，已经基本上是史学界不争的事实。但是，这个事实仅仅表现在文献研究方面，还缺乏丰富的出土实物支撑。诚若能够有专家和科学仪器对这件“玄鸟尊”进行验证，进而证实我的推断，那么，用重要实物证明邢台曾为先商古都的愿望就有了期待性突破。 (图片由作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