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路罗镇鱼林沟老村口的迎客柏树下,脚底是已被岁月打磨平整的碎石,抬眼是鱼鳞般层叠的石板屋顶。一阵山风掠过,耳畔倏忽间如有马队铜铃叮当,恍惚中似有驮着丝绸的商队正从冀晋古商道上踏尘而来。
这个被列入中国传统村落名录、荣获“中国历史文化名村”称号的山村,如同太行山捧出的一枚时光琥珀——600余座明清石头房凝固着匠心跳动,数块河床巨石镌刻着七姓氏聚族而居的悠长时光,还有炊烟里浮动的豆沫香,也藏着数百年的岁月流金。
邢台新闻传媒中心记者 张婵娟 通讯员 王聚芬文/图
鱼形石上的命名密码
春日柔风拂面,驱车上高速,经340国道的一个拐弯处,向西北望去,藏在太行山褶皱里的一片青灰色剪影,就是鱼林沟村了。临近国道的入口是如今鱼林沟村的进村口,现在村中数百户村民的居住区都比邻国道。
驱车进村,一路上行,可看到一条河沟穿村而过。河道内数块大青石如史前巨兽遗落的鳞甲,在荒草藤蔓中静卧。每有游人进村,都会听到村民们对这些石头的津津乐道。只因鱼林沟村的名称由来,与这些大青石有着密切关系。
据鱼林沟村口石碑记载,明末清初,陆续有李、赵、郭、朱、杨、安、胡等七个姓氏人家迁居此地,七姓氏聚族而居,为体现不同姓氏村民的平等,大家决定不以姓氏来命名村名。因村口的沟谷中有一块酷似鱼形的巨石,众人觉得鱼昭示着生活的富足和充裕,因此将村名定为“鱼鳞沟”这个充满希冀的名字。鱼鳞沟村的村名一直沿用,直到20世纪70年代,才被简化书写为鱼林沟,也暗合“鱼跃龙门,林木繁茂”的新愿景。
听着村民将大青石的故事娓娓道来,再次将目光聚于这些石头上,似乎能通过其上的纹路,跨越时空,看到当年七姓氏族人聚集在此,定下村名时的激动场面,那是一个关于体现先辈平等与智慧的传说,让不同姓氏的族人可以守望如亲。
大青石上雕出的明清韵
日月如梭,交通干道的建设,让鱼林沟村民出行更便利。村中新建的屋舍也慢慢向道路沿线聚拢。一座座青砂岩、红砂岩石头房,渐渐被遗留在了时光里。从村子现今的入口处一直往西北方向爬坡,就走入了那片静谧的存在。
在一宽敞的平台处下车,喧嚣突然远去,耳边只充满了各色鸟儿的啼叫声,“鸟鸣山更幽”具象化了。跟着村中向导,踏着碎石板路上行,就进入了邢台西部山区现存规模最大的明清石居群落,这里现存600余座石头房,共4000余间,建筑面积近30000平方米。这些明清遗存的建筑群以青石墙体楼房为主,石楼随坡就势,错落有致,远看有六七层高,形似古堡,气势壮观。
此时,仿若点开了时空隧道大门,这头是喧闹的现实景象,那头则是静谧幽深,令人有一探究竟的冲动。
已至暮春,石居群落里的梨花次第开放。在一株梨树掩映处,推开一扇大门,踩着泛着青光的石阶拾级而上,就进入了一座二层石楼,这里有宽敞的庭院和闺阁。就着镂空窗棂筛下的细碎阳光,还能看到当时屋主的建筑智慧——屋内的暗格,据说可以藏粮食和一些贵重物品,而从建筑外观上则无法发现。
在石头屋之间穿行,幸而有向导指引,否则很容易迷失在各种相通的道路中。这里似乎户户相通,据说,不少宅院在建设时都有后门直通山上,家人在遇到一些危险时,可以及时逃离。
循着梨花香,在一户人家门口,我们看到了石碾、石磨。穿过雕花繁复、精美的门楼,眼前豁然开朗,宽敞的庭院内,布置有序,还留有石臼、木碓。这户人家的石头房子也有数百年历史了。
“过去都是在石臼里捣豆子,用石磨磨豆子,做豆沫,现在都用不到了。”这座石头房子现在的房主已在此居住了几十年,孩子们都已搬到新的砖房居住,老两口无法割舍这几十年的光阴,守着这座石头房子,守着那一段段难忘的岁月故事。
铜铃远去的太行古商道
“叮叮当当……”听,骡马的铃铛声随风而来。站在村西北一条已被野草半掩的古道上,耳畔仿佛回响着古代商队里的铜铃声。
这条冀晋古商道北起北京,南至西安,东到山东半岛,西到山西。四个方向呈十字点交会在鱼林沟村。据村民的口口相传,鼎盛时期,这条古商道每天有数百匹骡马经此往来,彻夜不息。山西的醋、山东的盐、江南的绸缎在此相遇,又各自运往远方。
来往热闹的商队给鱼林沟村带来了丰富的物资,以及无限的商机。蓦然回首,晨光里,一队队客商在此歇脚,有村民搭起棚子售卖茶水,有人支起灶火,售卖简单易熟的小食以及当地特色饮食——豆沫,还有村民热情招呼客商到自家住宿……村子一派繁荣景象。
如今,这条古商道上,早已不见骡马喧嚣,但它已和这片古民居融为一体,成为山中幽静岁月的一部分,并依然是往昔繁华的见证。
鱼林沟村党支部书记胡海书回望着被春光镀上一层光晕的古建筑群,思绪万千。他表示,目前,有部分明清石头房已被修旧如旧,接下来,他们会在保护的基础上尝试发展,让鱼林沟不仅继续做好历史的容器,还担当起活着的文化母体,在古老与现代的对话中,续写太行山居的新时代诗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