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孟魁
据《沙河县志》记载,清朝皇帝乾隆曾先后两次遣侍卫到沙河赐帑、祈雨,其事甚盛,影响深远。冀南小县沙河,也因宋璟,而使乾隆皇帝两次驻跸,留下了后世皇帝与前代先贤“气味相投”的一段传奇。
乾隆,即清高宗,在其祖父康熙、父亲雍正的基础上,使清朝达到“康乾盛世”的高峰,成为中国历史上知名度最高的皇帝之一。
宋璟,唐朝中期政治家,其励精图治,是中国历史上的名臣,其辅佐唐玄宗开创了唐王朝的“开元盛世”,成为“前有房杜,后有姚宋”的大唐四大名相之一。
无花地亦仙
乾隆巡幸中州,返京途中,再次经过沙河县时,驻跸食膳铺(今沙河城镇十里铺)梅花亭大营。
《清实录·乾隆朝实录·卷之三百七十五》记载:“戊子(十九日),上行围于姚家庄……是日,驻跸梅花亭大营。”乾隆十五年(1750年)十月十九日,乾隆一行进入沙河县,在姚家庄(今沙河市姚庄村附近)组织了一次行围狩猎活动,于当晚入驻沙河县梅花亭大营。
“梅花亭大营”,是以沙河县食膳铺村北的梅花亭为基础,以扩建的梅花亭行宫为主体的乾隆返京的行军大营。
乾隆十五年(1750年),为迎接乾隆巡幸中州驻跸沙河县,沙河县知县孙凤立就组织人工在食膳铺村(今沙河城镇十里铺)村北梅花亭所在地,“大加开拓,别建回廊曲楹,造桥引水(《沙河县志》乾隆版)。”使之成为一处“廊接厅堂尽,池榭曲径幽”的小巧玲珑、优雅别致的梅花公园,作为乾隆皇帝驻跸行宫,供乾隆休息。“冬十月,自豫回銮,十九日之夕,驻跸梅花亭,亲洒宸翰,制诗二章,写梅一幅,并书文贞所著《梅花赋》一通,特颁以赐守土臣,敬谨勒石供奉亭中。”
梅花亭,是明朝沙河知县方豪为纪念宋璟所著《梅花赋》而建。乾隆极为欣赏宋璟的人品及治国能力,驻跸梅花亭大营后,再次写诗流露出与宋璟惺惺相惜“气味投”的真情实感:“东川成赋已,此处得亭留。梓里余风远,梅花古调幽。谁欤凭点缀,乍可适歌游。绕砌寒英绽,平池活水流。才华唐岂乏,忠亮世稀俦。俪句寻廊读,端知气味投。乾隆庚午晚秋御题。”从落款上看,写诗的时间应该是九月,乾隆去往中州时,从九家大营启程,途经食膳铺时所作。这次返京驻跸梅花亭大营,乾隆御笔书写下来,就是为了和其所书的宋璟《梅花赋》、所画的梅花共同贞石廊壁,流传千秋。
乾隆驻跸梅花亭行宫,御笔书写了宋璟所著的《梅花赋》,并题曰:“巡豫返辔,驻跸于此,载稽往迹乃唐宰臣宋璟故里。后人慕其德而建兹亭,以璟曾赋梅花,即以梅花名之。惜其赋空传,未经贞石,亦一阙略也。予尝读是赋,心企其人,今适与地,会辄手书一通,俾勒陷壁间,既补前此所未备,亦以寓旌贤之意云。乾隆十有五年庚午孟冬月既望御识。”乾隆明明白白告诉大家,这里是宋璟的“故里”,宋璟所著《梅花赋》他非常欣赏,只是因为没有“贞石”流传,所以“手书一通”,以便勒石镶嵌在廊壁上,以表示对宋璟的“旌贤之意”。
乾隆喜欢到处题字,书法作品存世较多,但绘画作品甚少。陈家瑞介绍,由于当时北方并无梅花露天栽植,因此,乾隆又乘兴画梅花一幅并题款:“重吟赋句忆前贤,便是无花地亦仙。剩有亭名传故里,因教画意补东川。宛然疏影临清水,行矣明朝隐断烟。俯仰漫须陈迹惜,风华尔许在诗编。梅花品格最胜,冰肌玉骨,铁干古心,迥非凡卉之匹。唐臣宋璟赋此,盖以自况也。予时巡中土,驻跸于兹,遥企名贤,缅怀往迹,感兴成吟,并手写古梅一本,摹勒廊壁,以志清标,庶使千载下睹兹树,犹璟其人焉。乾隆庚午阳月御笔。”乾隆认为,尽管此地没有梅花,但因为宋璟其人、其赋,所以“无花地亦仙”。乾隆手绘梅花图,令勒石廊壁,即使千年以后,人们目睹此幅梅花,也能感受到宋璟犹如梅花般品格的存在。
乾隆在食膳铺梅花亭行宫留下三幅御笔墨迹,无论“端知气味投”,还是“遥企名贤”“心企其人”,都表达了乾隆对宋璟的赞赏和期盼得到宋璟这样忠臣贤相的愿望。
乾隆的三幅御笔墨宝,至今仍保存在十里铺村的梅花公园梅花堂的墙壁上,成为后世皇帝称颂前朝贤臣的历史见证。
为褒奖沙河县迎驾的辛劳和相关费用,乾隆特为颁旨:“通邑御道两旁,更蠲免建亭地赋之资。”
赐帑彰宠锡
乾隆南巡中州途中,除因宋璟两次驻跸沙河外,还先后两次因祈雨与沙河县有过交集。《沙河县志》(乾隆版)记载:“有御史某奏言,沙邑赫山龙王屡著灵显,祷雨辄应者,圣特发帑金五十两,遣侍卫某至沙河,缮新庙貌,以答庥嘉,以彰宠锡,此乾隆癸亥春中事也。”“甲戌夏,又因邑地多积沙,特遣侍臣祈雨,旷世之恩光,膏泽蕞尔,微区顾独被之。尤守土小臣,所当敬谨识录,以待史官裒集者。”
乾隆癸亥年即乾隆八年(1743年),华北地区出现了高温少雨、酷暑难耐的极端天气。乾隆闻知沙河县九龙庙龙王祈雨灵验,遂从国库拨黄金五十两,特派侍卫到沙河县九龙庙赐金修庙,以期能普降甘霖,救民于苦难之中。
九龙庙位于沙河西部山区。民间有个神话传说,元延祐年间,陕西省汉中府南郑县一个上京赶考的举子叫杨九思,为惩恶扬善,在沙河县褡裢镇村南,化身成龙,惩恶妇行至沙河西部赫山。人们在此建庙祭祀。因其名中带九,民间俗称“九爷”。九龙庙建好后,往往“祷雨辄应”,成为顺德府、彰德府、广平府及沙河县、武安县等府县祈雨圣地。清道光年间,沙河知县鲁杰辑著《沙河县志》记载:“西山九龙大王庙最为灵应,凡祈雨者先至渡口龙王行宫省牲。余辛岁因旱前往祈祷,正值省牲时,忽而大雨如注。至癸岁又以旱祈雨,行香时忽洒微雨,旋亦普得甘霖。曾致匾额以答神庥。”明、清、民国历代《沙河县志》均记载:“赫山九龙庙一祭,银二两五钱。”均说明九龙庙甚为灵验,为历代官府财政拨款所祭祀的神庙。因此,才有了乾隆遣使赐帑金缮庙貌的“旷世恩典”,进一步提高了九龙庙在民间信仰中的重要地位。以至于九龙庙至今仍为晋冀豫交界处的民间祭祀、祈雨、祈福圣地,每年到九龙庙的香客、游人,数以万计。
由于乾隆赐金修庙,提高了九龙庙的知名度,成为冀南一道教圣地,也成了清道光沙河知县鲁杰笔下的“沙河八景”之一“龙潭瀑布”:“赫山之巅有九龙潭,峰间细流下注,涓涓不绝,一经雨后,如垂白练一条,亦瀑布之奇者也。深潭自有老龙潜,绝顶飞泉试仰瞻。想见空山新雨后,斜垂一幅水晶帘。”2009年,“九龙祭祀仪式”入选河北省非物质文化遗产重点保护名录。
击壤以歌之
《沙河县志》记载:乾隆十九年夏天,沙河、内丘两县均未下过一场透雨。直隶总督方观承为保农业收成,特向朝廷请求祈雨。乾隆遂命令蒙古籍侍卫巴雅尔到顺德府(今邢台市),开设祭坛,祷告祈雨。之后,又将皇宫大内所珍藏的札达石(一种有着深厚文化底蕴、具有神秘性的奇石,常用来祈雨、祈风,从事祈祷活动),供养在祭坛之中。巴雅尔披头散发、赤着双足,每天早、晚围绕祭坛,口中大声念着祈雨的经文,转行数匝。五月十五,果然天降甘霖,大雨滂沱,全郡受益均沾。
为此,时任顺德府知府王祖庚赋诗:“乾隆甲戌夏,上念沙河、内丘地多积沙,雨未沾足,特命侍臣诣郡祷,乃获大沛甘霖感而恭记:渥泽难周睿虑虔,灵坛特萧贝多宣。九重霄旰民依切,一念精诚内使传。乍喜膏霖敷瘠土,即看稌黍兆沙阡。小臣奉职渐无状,仰沐湛恩庆有年。内府奇珍海上来(蒙恩颁发札达石供养坛中),神光上烛九天开。能将圣德通闾阖,载得仁膏遍草莱。达活泉边流法雨,沙丘台畔绝氛埃。黄童白叟齐衔祝,四野欢声动若雷。”
沙河知县杜灏认为,老天爷有时候雨季不正常下雨,也属正常。但是,皇帝体恤民情,“遣侍臣颁珍石,郑重周详若此,自有史册以来未之。或观此乃皇心载虔,天泽滋溥,霖澍滂沛,禾稼倍登,小民何幸而生圣人之世,饫膏蒙庥,如是其优且渥也。时郡守华亭王公恭赋七律二章,以纪其盛(《沙河县志》乾隆版)。”
杜灏为纪念这一“旷世之恩光”的盛事,依知府王祖庚韵敬和七律三首:“奉和郡伯(知府)王励斋(王祖庚)先生喜雨元韵:绿章陈乞祷祈虔,帝念焦劳睿虑宣。密漉甘霖原上润,低迷空翠画中传。人戴笠归前陇,一老扶犁度近阡。从此西成欣有望,良苗生意兆丰年。海珍颁自内廷来,清供斋坛五夜开。碧落诸天散花雨……回廊曲曲绕周遭,细水涓涓跨小桥。尽日无人喧鸟雀,白杨风战叶萧萧。我来风雨正深秋,控马平沙渡巨流。久拟亭前拼一醉,多情况有主人留。满壁琳琅幼妇辞,樊川家法自清奇。从知仙吏风流别,簿领丛中不废诗。”之后,杜灏“勒诸贞珉以当击壤衢歌之颂焉”刻在石碑上,以纪念这具有历史意义的重大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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