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文字朴质真实,有烟火气,重在观察人间万象,记录平凡人的温情与悲情。
1.去有花的地方
女作家陈慧跟随养蜂人辗转奔波3000多公里,历时4个多月,于一处处开满鲜花的旷野,感受别样生活况味,创作出《去有花的地方》(宁波出版社2024年6月出版)。这是一部诚意之作,作者用质朴、温情又不失幽默的文字记录了养蜂这份古老职业的艰辛与甜蜜,以及跟随蜂农追花逐蜜途中经历的人间冷暖。
不止一位作家说过,写作是一件需要天分的事,是老天赏饭吃。虽然市面上有众多名家写作课或写作训练营传授创作的捷径,但一名优秀的作家、一部优秀作品的迷人之处恰恰在于超越程式化创作方式、无法被模仿的可称之为“天资”的东西。陈慧是一个有天分的作家,她的创作是典型的经验写作——独特的经历是她宝贵的创作素材,她也会通过“出去转转”生成新的创作素材,例如这部体验蜂农生活而诞生的新作。
《去有花的地方》包括五个分辑内容:“夜奔东台”“初到山东”“马庙山不是‘蚂蚱山’”“与虫为伍”“回家”,基本沿着浙江慈溪、江苏东台弥港、山东泰安徂徕山、辽宁大连瓦房店,最后抵达辽宁北票常河营,追着油菜花、洋槐花、荆条花等花卉时令,叙述蜂农风餐露宿、与虫为伴的生活日常,感受颠沛几千公里,每到一处落脚点,大大小小的不如意和众多美好回忆。
2.充满魅力的日常
陈慧的主业是菜场小贩,副业写作。在《去有花的地方》之前,她已经出版了三部作品——《渡你的人再久也会来》《世间的小儿女》《在菜场,在人间》,形成了独特的个人风格。她的文字朴质真实,有烟火气,重在观察人间万象,记录平凡人的温情与悲情。她很会讲故事,写人写虫写鸟兽,讲追花路上“经验”的种种,笔尖自然流淌出的日常充满魅力。“与虫为伍”一辑中她写了几位十分有趣的人物,比如卖鸡的大叔、爱笑的老朱。他们都是蜂场的不速之客。
开拖拉机、风尘仆仆的大叔是来“空口”卖鸡的,他家的母鸡太老了,老到“家里人都不愿意吃”。但一只“鲜香”的老母鸡对驻扎在荒郊野岭的蜂农来说,足以勾起发自肺腑的馋瘾。交易达成后,“我和新丽姐”围绕不曾谋面的老母鸡热切讨论,筹划吃法、准备配菜……没想到,回去抓鸡的大叔从此音讯全无,馋虫却在“我们”的肚子里翻江倒海了几个月。这个插曲像极了捉弄人的生活,让人忍不住要笑,又想哭。
老朱是常河营本地蜂农,出场自带音效。他骑着大摩托呼啸而来,走路大大方方,昂首挺胸,自信、热情又熟稔,像许久不见的老友。他来推销自家的蜂群。老朱爱笑,先后六次光临蜂场,他滔滔不绝叙述自己与外地蜂农的友谊,渲染自己可靠的人品和出色的养蜂技艺,“笑得像墙头盛放的喇叭花”。可买卖达成后,“重情重义”的老朱将定好的五箱蜂偷梁换柱——“一箱蜂量少,两箱摇空了蜜,一箱少了一只蜂王,一箱竟然没有蜂王”摸黑送到蜂场,从此变了一个人。蜂农借地谋生,势单力薄,遇到这种事只能忍气吞声吃哑巴亏。
3.始终做生活的勇者
读完这本书,不禁掩卷感慨蜂农这份“也苦,也美好”的生活。眼前浮现出千里迢迢的僻静角落,纷纷扬扬的洋槐花瓣,嘤嘤嗡嗡的蜂群,参差有趣的各色人,全神贯注的新丽姐和安静温和的刘大哥……
陈慧在《后记》中,描述了一位“摩游”的旅人。他是福建人,在上海谋生,几乎每个春季或秋季,都要挤出时间,离开家,骑着摩托车没有目标地闲逛,逛完一圈再回去工作。这种漫无目的的闲逛,对扑腾在柴米油盐生活中的成年人来说是无比奢侈的一件事。
我们大多数普通人寄望远方,渴望有限的自由,往往脑海里筹谋了一百个想去的地方、一百件想做的事,最终还停留在原地,为未知的可能的困局寻找借口。无论是“摩游”的福建人,还是跟着蜂农“去追花”的陈慧,他们都是生活的勇者。他们借助“出走”偷得的有限自由,衍生出非凡的勇气,重新踏入五味杂陈的生活披荆斩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