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文化高地
清代以前,在今天邢台历史文化公园天目人心牌坊以西到纳凉园街南口古城墙里侧是邢台县文庙所在地。说到文庙,邢台人都知道红星街市政府那里是邢台的文庙所在地,那么这里怎么也有个文庙呢?有些人把这里的文庙和红星街文庙混作一谈,其实这两处文庙是不同等级的文庙。
中国自汉代以后的历代帝王,都崇奉儒学,敕令在京城和各州县都按规定格局修筑祭祀孔子的孔庙。自唐玄宗开元二十七年(公元739年)册封孔子为文宣王,就称孔庙为文宣王庙。明朝开始,为与奉祀关羽的“武庙”相对应,称孔庙为文庙。
每级政府都有本级政府的文庙,红星街那里的文庙是府文庙,纳凉园这里的文庙是县文庙。因为邢台是府县同址,邢台的府治和县治都在城里面,虽同是文庙,但级别不同,各司其职。
邢台县文庙曾经有过一个规模可观的建筑群,是邢台县祭祀孔子和学生考试的地方。这座建筑群里包括一处书院,那时候老百姓一般称书院为南学。南学是古代对学术机构的一种称谓,在古代特别是周代,南学是五学之一,与其他四学:东学、西学、北学、太学共同构成了当时的学术体系。此外,南学还指代在南郭外设立的学馆,后南学也泛指官办学堂。
邢台市的南学街是一条非常古老的街道,位于清风楼府前街东侧,是一条不长的东西向小街道。南学街并不宽,街上住的老人讲,这条街百余年来除了新翻盖了房屋,街道一直就这么宽。进入南学街往东走,走到头到纳凉园就到了古时县文庙的位置,曾经邢台县儒学也叫学宫就在这儿,这一片地方被人们称为南学,南学街的名字也就这样来了。古代时候邢台县的考生参加童生试都是在这里举行的。
据邢台县志康熙十一年本记载,邢台南城墙以内的地块上,明朝初年曾为一处规模巨大的科举文化建筑群,邢台县儒学及邢台县文庙即坐落于此。
据记载,当时邢台县文庙的具体布局为:东西向的南学街以南至南城墙之间,有地105亩。西侧地块为儒学,即学宫。俗称县学、南学。是本县孩童读书求学、参加县试,考取“童生”的地方。儒学坐北朝南。建有敬一亭、明伦堂、博文斋、约礼斋、教谕宅、训导宅、东西讲堂,名宦祠、乡贤祠、文昌祠、号房等房屋近百间,另有牲所、射圃(射箭靶场)、仪门、泮池、大门、围墙等附属建筑;大门正对南城墙。大门外建有登云桥、过桥后靠城墙建有“云路(磴道)”,可直达南城墙上。城墙上建有上圆下方的“魁星楼”,还有四柱三门单檐人字顶石牌坊“南天门”。
邢台县学创建自明朝初年,后历经明万历年间知府郭纴、王守诚,知县朱浩、康恕、郝特、王大受、刘羽国;清代知县张重龄、蒋昶、高显等重修,距今已650余年。
县学东邻为邢台县文庙。文庙是官府祭祀孔子的专用处所。同县学一样坐北朝南,自此向南分别建有先师庙(即文庙,祭祀孔子)、启圣祠、祭器房、东庑、西庑、戟门、名宦祠、乡贤祠,棂星门、神厨、神库、省牲堂、大门、围墙、泮池等。
据目前所见史料,邢台县文庙重建于明英宗朱祁镇天顺七年(公元1463年),距今已561年,由河南洛阳人时任邢台县知县邢玲克(字伯玉)主持修建;明万历十二年(公元1584年)顺德府知府王守诚、知县郝特重修。
万历四十三年(公元1615年),知县王大受再次重修。入清以后,清朝第一位皇帝、清世祖福临顺治十七年(公元1660年),知县张重龄再次重修文庙;11年后,清圣祖玄烨康熙十年(公元1671年),知县高显又重修文庙。直至清末,历任府、县官员,都对文庙有所修葺修饰。
在封建社会里,儒学、文庙是人生启家的起点,是士人修齐治平的精神寄寓所,是入任晋升的阶梯,更是一个地方文脉传承的标志,故而历代士宦都十分重视,续修学宫文庙,代有赓续,绵绵不绝。
清光绪三十一年(公元1905年),清廷下诏废除科举,开设新学堂,这里的学宫及文庙便逐渐倾圮荒废了。
虽然这里的文庙、儒学已经荒废,没有留下遗存,但我们也可以想象出古时的邢台人每逢重大节日在这里举行盛大典礼祭祀孔子、拜文昌君,在这里进行科举考试的情景,这里也曾是文人会聚,崇贤尚德的地方,是邢州文化传承发展的重要场所。
纳凉园的得名
纳凉园街北起东门里街,南到探花街口,街道不宽,路两侧是一家挨一家的店铺和住户,一条一条的小胡同从街面向两侧延伸进去,这里的民居多数加盖了二层楼,站在这狭长的胡同里,抬头看去是一线的天空,阳光透过密集的屋檐,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为这些小巷披上了一层神秘而温馨的面纱。走在其中,不时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以及偶尔从哪家院落里飘出的饭菜香,共同编织出一幅幅生动的生活画卷。
纳凉园这个名字给人一种很温馨,充满生活气息的感觉。说到纳凉园名字的由来民间曾流传着一个故事,400多年前的明朝嘉靖年间,邢台东门里街有一恶霸财主叫刘玉龙,他认当时的朝廷奸相为干爹,仗着朝廷里的势力,在邢台城里欺男霸女,横行霸道,无恶不作。原先纳凉园这块地方是一块开阔的高台,有约20亩大小。据老辈人传说,刘玉龙见这地方开阔凉快,就把此地霸占,当作他的私人休闲用地,取名“纳凉园”。传说固然是传说,虽然无文献记载可考,但是在邢州古城里,这片地方确实地势要高于其东南侧,并且在很长历史过程中这里都是一片空地,是人们休闲娱乐的好地方。
近代纳凉园
清朝建立后,效法汉化治国,在纳凉园处建造了关岳庙和豫让祠。民国年间,新式教育传入,县政府在纳凉园北端设立了幼稚园。邢台解放后,在1946年开始的“破除迷信”运动中,将纳凉园建筑全部拆除,形成一个大广场。
纳凉园与南城墙一墙之隔,说纳凉园不得不说一说城南的马路街和小河子这一带。清末民国年间南城墙外一片荒芜,城墙根成为大量外地灾民栖息之地,他们搭窝棚、支帐篷聚集起来。为维持生活,他们开始在马路街两侧经营餐饮业、手工业,使这里形成市场,并且日渐繁荣。
民国初年因为路两侧商业日渐繁华,马路街得以加宽扩建。形成东起南城门,西至西城墙角的一条土路。经过开辟的马路街,路北北河沿多为小手工业者的地摊,有白铁业制作、修锅的、打壶的、掌鞋的、修配眼镜的、卖布的,路南则是当时大名鼎鼎的南关小河子。
小河子位于城南关,现在火神庙南护城河南岸,在顺德路南延拆掉的天桥包子饭店附近,因这里曾有一道干涸的小水沟而得名。说起小河子,老邢台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那就是邢台当年的十里洋场。随着邢台南关商业贸易日渐兴隆,来往客商越来越多,他们平时的消遣娱乐的要求也越来越迫切,这时候集吃、喝、玩、乐多种功能于一身的小河子娱乐区应运而生。小河子这里饭馆、旅馆、茶楼、戏院、澡堂等等一应俱全,说书的、唱戏的、练杂耍的、变戏法的、打拳卖艺的比比皆是,这里平日里人流熙攘、灯红酒绿,就像北京的天桥、上海的老城厢。日军侵华占领邢台后,日伪政府也看上了这里的繁华,也在这里修建了饭店、剧院、澡堂、会所供日本人消遣。
邢台解放后,纳凉园这里已经成了一片低洼空地,除探花街背后尚有一座规模很小的姑子庵外,其他建筑已经荡然无存了。1951年,国家开展镇压反革命运动。这里被用作刑场,曾一次集中枪决土匪特务、反动一贯道头子、反革命分子数十名,震慑了反动派,巩固了红色政权。
上世纪50年代中期,纳凉园城外这一带还是冬季物资交流大会的场所,规模非常大,十月十八火神庙庙会期间,邢台各个县,还有邯郸,河南、山东及本地的客商云集于此,十分红火。商户们搭着席棚、窝棚,摆开摊位,庙会期间商户们吃住在这里,商业的繁华和烟火气交织在一起。贸易行当各式各样农资用品、土特产、各类布匹、棉麻席箔,十几天交易热闹非常。
1952年初,刚解放不久的邢台市百废待兴,为了丰富邢台人民的精神文化生活,摒弃封建腐朽文化,在邢台市重建、新建起了四个大戏院:中国大戏院、和平戏院、群众戏院、大众戏院,前三个戏院都在城外,唯一一个在城里的戏院就是建在纳凉园东侧的大众戏院。邢台解放前,纳凉园东侧曾搭建两座戏棚:西北角一座名叫第一大舞台,东南角一座名叫大众剧场。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邢台县在此建了一座戏院,取名“大众戏院”,经常演出京剧、豫剧,河北梆子等剧种。这个戏院坐东面西,能坐观众一千人左右,这四个戏院就是当时邢台人文化精神生活聚集地。
“63·8”特大洪水
1963年8月2日至8日,邢台遭受300年来最大一次水灾,市区52个村庄、15个街道受到严重破坏;13个村庄、3个街道遭受毁灭性破坏。
1963年8月上旬,海河流域南部地区发生了一场历史上罕见特大暴雨,暴雨中心邢台市内丘县獐么村7天降雨量达2050mm,雨量之大为我国7天累计雨量最大记录。
8月4日,令人难忘的一天。这一天降雨量最大,连降暴雨,引起山洪暴发。急流冲垮了梯田,冲毁了滩地,汇入小河,使河水猛涨,急剧入库。水库大坝再也承受不了高水位的压力,相继倒坝,急水便挟裹着石块、树木、杂物……翻滚着淤涡,吞吐着泡沫,奔腾着,咆哮着,像脱僵的野马俯冲而下。
凌晨三时,邢台与朱庄、左村、峡沟水库联系中断。7时,十余座小水库倒坝,9时许,邢台县小黄河上游大石头庄水库告急,旋即倒坝,11时许,小黄河漫溢,邢台市郊被淹,滔滔洪水顷刻进入市区。地委、专署机关被水包围,马路街、西大街、大通街、新华路水深三四尺,最深处有三米。由于水势过猛,街道两旁的房屋被淹,家具、家畜有的随水漂流,有的被埋没。
邢台市地委提出了“五依靠”“三就地”抗洪救灾指导方针,即:依靠党的领导,依靠集体力量、依靠自力更生、依靠群众互助、依靠发动群众,就地取材、就地安置灾民、就地解决困难。洪灾发生后,英雄的邢台人民在党和政府带领下,在解放军驻邢部队的大力支援下,勇敢地打响了一场空前规模的抗洪救灾战斗。
市人民委员会(即市政府)紧急利用纳凉园广场突击建房500余间,将受灾严重的马路街北侧王八坑(后改名王帽坑)一带(今中北商城)的灾民安置到纳凉园居住,从那时起形成了现在的“纳凉园街区”。
人民公园的变迁
邢台历史文化公园位于邢台老城东南角,老城墙内外,属国有单位。面积最大时曾占地200余亩。后因扩街及单位建房,面积一再缩小。
现在邢台市历史文化公园前身是一个实验苗圃,始建于1953年。苗圃初建时横跨纳凉园街两侧,以纳凉园街东侧为主,延伸直到现在的天目人心牌坊这里,可以想象,当时的苗圃比现在的公园要大得多。
1953年春,邢台县政府建设科派退伍军人胡振兴到这里开荒种树。第二年又调退伍军人王怀登与老胡一起垦荒育苗植树。这是邢台市第一个试验苗圃的雏形。1957年开始扩大种树面积,最多时达到200亩。1957至1964年间,习惯称苗圃为“纳凉园苗圃”。
1959年6月至1964年,苗圃内开始饲养小型动物和少量禽类,陆续建设了城墙上的六角亭,从顺德府武庙搬来一座“天目人心”古牌坊,又从西大寺(天宁寺)移来白象塔,又从西门里搬来72座大菩萨(塔形石造像),修建了假山喷泉,护城河桥。1964年改称”纳凉园公园”。
1965年5月1日,纳凉园公园改称“人民公园”,并向游客开放,门票2分钱。之后的1981年至1991年,公园进行大规模建设,形成了“游乐游艺区”“动物展区”“花卉展区”三部分。
2005年1月25日,在邢台市政府召开的“邢台历史文化名城保护规划制定和实施专题座谈会”上,市政协文史委特邀委员、邢台历史文化研究会常务理事、市二中语文高级教师陈玉明发言,建议将人民公园改建成“邢台历史公园”。作为物化载体,集中展示邢台地域悠久的历史,增加城市的历史感、厚重感,营造一种古城风韵,从而增加申报名城的砝码,提高申报成功指数,提高邢台的知名度、美誉度。
之后不久,市政府采纳了陈玉明及其他专家的建议,为迎接邢台解放60周年,与申报历史文化名城相结合,将人民公园更名为“邢台历史文化公园”。继而在游览步道旁建成了“邢侯立国”“沙丘之变”“黄巾起义”等10面汉白玉邢台故事浮雕墙;大修了东南角城墙残段,复建了城墙角楼;在南门新建了园名墙,园名“邢台历史文化公园”由我国当代权威历史专家罗哲文题写;园名墙西侧新建“邢台建置沿革”碑铭。东门则新建了由中央美术学院设计的“邢台解放纪念碑”建筑群。
至此,邢台历史文化公园成为宣传邢台历史文化的新地标。
看“放花”
这是一九五二年的事。那时,邢台解放刚刚七年,其间,政府千方百计医治战争创伤,努力组织生产,使我们邢台社会安定,市场繁荣,人民安居乐业,各种民俗活动也便逐一恢复了。
正月里,人真忙啊!初一到初五,人们拜年、回门、贺春自不必说,破五以后,各样“社火”杂耍涌上街头,满街筒子热闹!等到初十,捏过老鼠嘴(吃饺子),人们又忙着糊灯笼,以后就是观灯,吃元宵,“烤杂病”“煎粘灯”“看放花”,一个活动接着一个活动,形成新年的又一个娱乐高潮。其中,到南天门看放花给我的印象太深了!
那年正月十六吃过晚饭,烤过杂病,大人们就在街心放着几个用泥捏的“花筒”,里边装着炮药铁屑,用柏木大香点燃药捻儿,一眨眼,就听着“簇簇簇”从花筒上面的小眼儿里冲天冒起一根火柱,火柱能蹿一两房高,明光耀眼的,散发着一股浓郁的硫黄味儿。内中还夹着红绿黄花,能持续好几分钟,用“火树银火”形容一点都不过分。孩子们就围着火柱欢呼雀跃。
我们珍珠街准备的花放完了,有个大孩子又率领我们到北长街去看花。长街的花比我们街的花冒得高,花中五颜六色的星星也比我们街的好看,我觉得挺满足。可一个叫“老海”的说:“这算什么,明儿晚上我带你们去南天门看放花,那才好看呢!”
“南天门”在哪里?那里的花怎么好看?整整一天,我都在苦苦猜想,恨不得早点把太阳赶到山背后!好不容易挨到天黑,我胡乱吃了点饭,第一个去找老海。等了一会儿,我们汇集了八九个人,一块儿去南天门看花。
南天门在南城门东边的城墙上,纳凉园正南。我们从东仓巷往清风楼走,身边缕缕行行的人也都说去南天门看花。过了清风楼,满街筒子都是去看放花的人了,我们像鱼一样在人群里游来穿去。到了南学街西口,去看花的人一个挨一个,我们只好从人腿的林里往前挤了。这样挤了二三十步远,我只觉得像驾了云一般,双脚离了地,被人群涌着向东流去。好不容易到了南学街东口,人群不流了,我从大人的腰缝里向南一看,嗬,南边是一片洼地,地上是一片人头的海洋,密密麻麻的黑黑圆圆的头,随着地势高高低低,形成一峰一谷的头的波浪;城墙上,在朦胧天幕的衬托下,有些黑魆魆的人影在匆匆晃动。
“开始放花了”!不知身边谁喊了一句,本来喧闹的声浪一下子静下来了。我屏住气瞪大眼往城墙上瞅着。开初,也是放了几筒向上冒的树花,后来放的有“天女散花”“满天星”“猴上葡萄架”等等,这些名称都是大人们议论时被我偷记住的。停了一会儿,只见城墙上立起一副架子,架子上梅花似的排布着七八盏灯笼。忽然一个火球倏地由东而西向斜上方飞去,正撞着架子上的灯笼,灯笼里就像爆炸一样,发出噼噼啪啪的炸响,同时向四面八方射出一支支耀眼的银箭!火球在架子上串来串去,七八个灯笼就接二连三地向外射银箭,刹那间,南天门上空成了一片璀璨的星海!我兴奋极了,竟敢问一个大人“这花叫什么名?”那大人说:“猴捅马蜂窝!”接着,城墙上又放起最后一种花,城墙上竖起一棵树。放花人从树根部点燃花药,一团红艳艳黄澄澄的火球就一跳一蹦地向上升腾,升几尺高就向外扩展,引燃旁边的烟花,形成个扇子面,这样一直跳到树顶。这花叫“芝麻开花节节高”。
那一夜,我是怎么走回来的,当时我也不知道。现在回想,大概是吸饱了好闻的炮药味,满脑子欣喜、兴奋、满足、甜畅而飞到家里的,而后,眼前闪烁着节节高的“芝麻花儿”进入我九岁的梦乡里吧。
(作者 陈玉明 文章原刊发在1987.10.13《邢台晨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