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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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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邢州报

翻译家李唯中专程来邢看恩师

日期:0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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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10 听泉       上一篇    下一篇

李唯中(后排右2)和同学们看望李星顺老师

2012年8月,72岁的广宗籍翻译家李唯中(对外经济贸易大学退休教授),趁暑假在大连外国语大学做客座教授寓所的书房内,正忙于翻译一部著名阿拉伯作家的小说,接到弟弟从邢台市寄来的一封信。信中说最近看到他中学时代的两位老师,一位是邢台市二中他初中时的班主任老师李星顺;另一位是邢台一中他高中时教俄语的老师董续源。看完信,立刻唤起他对中学时代这两位恩师深深地回忆之中……

李星顺,邢台市二中建校元老之一。1954年至1957年担任他初中13班的班主任,并教4个平行班的《平面几何》课。那时,李老师担任李唯中的班主任,为学生的教育成长倾注了大量心血。教学中他对同学们从思想到学习竭尽全力。每逢节假日对学生无微不至地叮嘱,至今还记忆犹新。李老师教的《平面几何》课,讲解清楚明白,使他这个本来不太喜欢数学的学生,也深深爱上了这门课。

李老师的教学业务娴熟令人敬佩,教几何课是轻车熟路游刃有余。在黑板上画圆从来不用圆规,挥手旋转一下,就画一个圆,而且十分规范。给学生讲课、留作业,从不用看着课本,哪一页哪一道题,都烂熟于心,足见他的教学功夫之深。

1957年李唯中那届初中毕业生,只有7%升入高中。当年邢台市二中四个班的200人,仅有14人考入邢台一中高中班(12班6名,13班7名,14班0名,15班1名)。13班升学率排名第一,足以证明李老师当年对学生的学习抓得紧,抓得好,教学工作相当出色。

当年李唯中本以为自己考不上高中,但却意外考取。究其原因得益于数学卷上的那两道几何题,他一看就十分熟悉,每道题分值20分。于是他立即开始做,答得快速、准确。他想到做对那两道几何题,是他考上高中的关键,而李老师的几何课讲得清楚明白,才不妄是“精品课”。

李唯中独爱外语,他说只有学会了外语,才可以与外国人谈话,还可以读外国人的书,李唯中觉得这件事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他少小的心灵憧憬着自己以后能学习外语,学好了到外国去同外国人打交道,那该是多么有趣的事啊!

1957年,他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邢台一中,终于盼来了渴望已久的俄语课,他开心极了。在邢台一中,他遇到了自己的“伯乐”俄语老师董续源。董老师穿着朴素大方,不苟言笑,身材高大,乌发丰隆。山东海阳县古家兰村人,1952年北京俄语专科学校肄业,校长曾是跟随毛泽东、周恩来等国家领导人的俄语翻译家师哲。在他的印象中,董老师做事总是那样从容不迫。一次,是一个深秋天气,下着小雨,他看见董老师从教师食堂回宿舍的路上,没有打雨伞,右手插在裤袋里,脚步不乱,一如平常,不急不徐,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董老师有较高的俄语教学水平,讲课声音爽朗、干脆,单词、语法讲得一清二楚,一丝不苟。有一次上课,董老师把前一天学过的一个单词OWNBKA读作什么、翻译成中文是什么意思,一连提问了八九个同学,没一人能答上来,最后提问到李唯中,他准确地读出了字音,并且答出了中文的意思是“错误、差错”,董老师对全班同学说:“怎么李唯中记得!”他学习俄语非常用心,不管当天有没有俄语课,都要花上半个小时读、写、背俄语词、句,从不间断;临考,也不用复习,成绩总是优秀。董老师上课时写在黑板上的词、句,他都会抄在笔记本上,而且还要读、写、背上几遍。董老师发现他酷爱学习俄语,而且学得非常好,就让他当俄语课代表,负责收、送作业练习本,这对他学习俄语,是很大的鼓舞。俄语课本上有个小剧本《探病》,李唯中和班上三个同学,在董老师的指导下,将小剧本排演好,搬到周末晚会上,用俄语演一遍,再用汉语演一遍,以此激励同学们的学习兴趣。俄语课本上的信息量有限,李唯中还特意订了一份《俄语学习》杂志,经常翻看;还和莫斯科第四十中学的苏联学生通信,苏联学生回信给他寄来了莫斯科的风景明信片。因为学的词汇和课文有限,不足以用来会话、聊天。李唯中心急,一天课后,他问董老师:“你们在俄语专科学校能和苏联专家聊天、会话吗?”董老师说:“那怎么不能!”李唯中听后很是羡慕。

在邢台一中高中三年,他学习十分优秀,各门功课考试都在90分以上,属于学校的优秀生。特别是俄语考试,每次都在95分以上,深受董老师的喜爱,他也一直担任着俄语课代表。这也是他毕业之后,如愿能考上北京对外经济贸易学院(现今对外经济贸易大学)翻译系的根本原因。董老师的努力使他学习好了俄语,也为他上了大学后学习阿拉伯语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暂短地回忆之后,李唯中油然产生了去离开55年的邢台市,看望这两位难忘恩师的想法。有了想法他立即付诸行动,专程从大连来到邢台,看望他久别的两位恩师。

2012年8月8日上午,他提前约好上初中时的宋海秀等七位同班同学,齐聚邢台市二中教师住宅,看望他们初中的班主任老师李星顺。半个多世纪未见面的师生见了面,分外亲切。他们看到李老师虽然已是88岁高龄,但他依然是满头浓浓的乌发(并非染发)。光阴荏苒仿佛并未在他脸上留下痕迹,只见他精神矍铄,思维敏捷,行动自如,不但健谈,而且底气十足,丝毫都不像88岁的耄耋老人,与当年他们印象中李老师的样貌分毫不差,李老师对他们几位均年过古稀的学生到来喜悦不已。

师生见面后,李唯中把自己带给李老师的礼物,逐一递到李老师手中,一把来自非洲的铜壶,上书的阿拉伯文意思是“茶”,一部他翻译出版的四卷《纪伯伦全集》和一部《一千零一夜》及一些水果等。接着,李唯中和他的七位同学与李老师一起,回忆了当年的学校生活,每人分别述说了自己的工作和生活情况。李老师谈笑风生,神采飞扬地对李唯中说:“1957年暑假以来,55年之后我们又‘见面’了。唯中自1965年高校毕业留校任教,退休后又受聘大连外国语大学校任教,至今已有47年了。近五十多年来,你翻译出版了大量的阿拉伯文学名著,为我国人民进一步拓展了阿拉伯世界的窗口。八年的时间你在阿拉伯世界工作、学习,在工、商、军各界做翻译,传播了中国人民的友谊,扩大了国家的影响,你为国家民族的振兴富强做了贡献。这不仅是你个人的光荣,也是二中、一中的光荣,更是邢台市的光荣,作为你初中的班主任老师,我感到十分欣慰!”

接着,李唯中为大家回忆了当年的一件糗事。他们宿舍有几个顽皮的同学,闹着玩儿搞恶作剧,拿个装上垃圾的簸箕,架在微开的门上,等有人从外面进来时,推门簸箕落,砸到来人的头上,以此来取乐。这次恰巧是李唯中回宿舍,他一推门簸箕应声落下,正好砸中了他,垃圾撒了他满头满脸,那几个同学则前仰后合哈哈大笑乐不可支。过了几天,那几个同学从宿舍出去了,李唯中知道他们不时就会回来,心中暗想何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呢!于是他如法炮制,急忙在门上放置了垃圾簸箕,期望能看到那几个同学被垃圾簸箕砸中那狼狈的一幕。不大一会儿,门外果然传来了脚步声,门被推开,那垃圾簸箕也应声落下,不偏不倚正好砸到了来人的一头一脸。他正待要畅怀哈哈大笑时,定眼一看那被砸中的,竟是李星顺老师,顿时他被羞红了脸,感到异常地尴尬和无地自容。第二天上课时,李老师在课堂上,却未点名批评了这件事。此后,宿舍里再也没有出现过类似事情发生。李唯中讲完,立刻激起李老师和那几位同学好大一阵哄堂大笑。

李老师对那几个同学说:“唯中他见过大世面,是高级人物,他翻译的阿拉伯文学小说,获得了大丰收,真是了不起!”而后又对李唯中说:“唯中啊,你也是古稀之人了,仍为国家民族尽心效力,但也要注意保重自己的身体!”

当有个同学问及李老师平时都做什么,李老师说自己平时喜欢骑上自行车,边走边欣赏快速发展着的邢台市城区的市容,更多的时间则是含饴弄孙,辅导重孙子的数学。

拍照留念时,李老师要站着和大家合拍,李唯中说:“李老师,您的辈分在呀,您就坐着拍吧!”李老师坐好,快门按下,一张纪念照拍成。

师生畅谈正酣,不觉天已正午,李老师早已安排就近的饭店,做东设午宴招待他的学生们。大大的圆桌上酒水、菜肴十分丰盛,这是时隔55年的一场欢快盛宴,席间洋溢着关怀、感恩、亲切、欢乐浓浓的气氛,同学们徐徐举杯,同声感谢并衷心祝福李老师健康长寿,并期待来日再聚。

8月9日,李唯中来到邢台职业技术学院(现河北科技工程职业技术大学)教师住宅,来看望分别52年83岁的俄语老师董续源。走进客厅,他看见董老师坐在椅子上,欲起身笑脸相迎,但却不见了当年他潇洒的身影。在保姆的搀扶下,董老师艰难地站起来,昔日的满头乌发已被白色帽子代替;上前握手,董老师伸出的是左手,右侧手脚都已无力了。听保姆说他是早年中风的后遗症,生活早已不能自理,而且语言也有了障碍,交流受阻,生活起居全靠保姆照顾了。保姆说董老师罹患脑血栓已有十多年,身体右侧半身不遂,基本丧失了说话能力,但思维尚且清晰。

李唯中为董老师带来了自己翻译的书和一些水果及营养品。然后向董老师回忆了当年上高中三年级时情景,董老师担任他们高中三年级四个班的俄语课,毕业考试那天,董老师特意到他们高三·四班监场。考试开始,俄语试卷发到自己手中,100分钟考试时间,他只用25分钟就全答完了。他把试卷交到董老师的手中,董老师阅后,整个试卷除了有一个字母少点了一个点之外,剩下的全部正确无误。董老师在那个字母上,用红笔点了一个点,马上把他的答卷,做为俄语毕业考试的标准答案,贴在了教室外面的报栏上。然后董老师把他叫到跟前,从自己兜里掏出学校南边小楼上他宿舍门的钥匙,对他说:“你赶快到我的宿舍去,我的小孩董海还在屋子里锁着哩!”

李唯中接过钥匙,飞快跑上了小楼,打开董老师的宿舍门一看,他那刚满一岁多的儿子董海,两只手扒着门正哭得一塌糊涂,满脸的眼泪和鼻涕被手抹得像个大花脸张飞,嗓子都哭哑了,看了实在让人心疼。李唯中急忙从自己的兜里,掏出几块糖交给小董海,哄了好半天,小董海才止住了哭声。

即将高中毕业的时候,邢台一中举行毕业生誓师会,李唯中在誓师会上发言说:“……我爱好俄语,在学习俄语上也做了很大的努力,我有个理想,将来我要做个翻译,一定要翻译一本外文书,献给我们中国的读者……”

董老师侧耳静听着李唯中的叙述,似乎回忆起了当年发生的情景,他虽然不能说话,但他在不断地频频点头,脸上洋溢着微笑。

李唯中把自己的笔记本和笔,递给董老师,希望他能给自己写上几句话,做为永久的纪念。董老师接过笔记本,只能用左手写,他吃力地在笔记本上一连写了5个大大的“B”(俄语大写字母)字,董老师究竟要表示什么,已不得而知,就再也没能写下去。看来董老师也已经不能用文字进行交流了,李唯中感到十分惋惜!

当李唯中起身要告别董老师时,董老师非要在保姆的搀扶下送李唯中出门,虽然李唯中扶住他再三推辞,但他却执意要站起身来相送,令李唯中十分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