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丽宏
在书里,我们能领受到马步升非凡的智性之光。这种智慧,来自于生活的启示,来自于生命中的精神风骨跟现实之间的激发。
《此致敬礼》是作家马步升的散文集,静心捧读,真是又“烧脑”又享受。
这本书是马步升先生行与思之结晶,忧患与思辨之记录,是以一个知识分子的良知向苍茫大地致敬之作。书分五章,分别是“浮光掠影”“苍天大地”“冷语热心”“风走流云”“你侬我侬”。不同于一般文集的分辑编排,这本书一个章节就是一篇文章,每篇文章四万多字,体量大,格局大,情怀和意境也很深阔。
灯下看他纵横穿行于文学、哲学、史学、社会学等诸多领域,下笔缜密,文思幽深,我都需要提一口气紧跟思维的节奏;每读至他以轻松笔调、调侃语气指向精辟之解、明晰之思,那一剑封喉的犀利、百步穿杨的精确,又令我如沐春风,心间刹那鼓乐齐鸣,真是太享受了。
优秀的作家,总是一个优秀的思想家。马步升先生充满真情实感的笔触之下是深沉的精神内涵。他于叙述中顺势而发的哲理性“金句”,光点灿灿,意味横生;而他涉及历史文化、生活日常、生态生命的思考,辩证阐释了物质与精神、狂热与清醒、智慧与平庸、死亡与新生、渺小与伟大、瞬间与永恒……笔力沉雄,冷峻潇洒。
“苍天大地”第二节中,作者谈人之成长处世、精神安顿,指出“没有单一的社会,没有单一的人生,遁入空门也做不到遗世独立”“雅俗共赏是日常人生的最高境界”;在“浮光掠影”一章开篇即提出:“一个人的成长史,其实是一部个体眼中世界的缩小史,和一部个体心灵边界的扩张史。”这种马氏“心理相对论”,以思辨的光芒,令读者对人生经历中的许多困惑豁然开朗。“冷语热心”整个章节,集中体现了作者全球性视界的思考和对整个人类生存困境的关注。
在书里,我们能领受到马步升非凡的智性之光。这种智慧,来自于生活的启示,来自于生命中的精神风骨跟现实之间的激发。他撇去“甜媚轻飘、琐细优雅”的风花雪月的抒写,选择以个体之思穿透历史,汇聚古今、吐纳万里,以文字承载凝重的社会现实。这无疑需要更高的智慧和才力。
这种智慧和风骨,来自他的生活实践。一年当中,他有半年时间在外游历,即便在家也常常流连旷野,“常对着旷野发呆,其时也,心中无所思,亦无须思……面对自然万物,唯有忘物忘我,侥幸得其润泽而已”。这种甘于宁静,甘于淡泊,及时确立自己的视域,重视“内美”的自我修养,为他的文章塑造了智慧的内核,带来哲学的超越,一种大气高贵的人文精神熠熠生辉。
游历,是这本书中的内容之一。他走出书斋,且行且悟,并将诗性体验上升为思考、物化为文字:他游西沙群岛,从上空俯瞰那“无尽大海中的一片树叶”,领略“惟余莽莽、不知今夕何夕”的无限;他游俄罗斯涅瓦河,总是联想到故乡马莲河的深深漩涡;他在云南保山深感英雄之地的英烈之气;他数次走甘肃河西走廊、阿拉善,为青土湖的变迁而欣喜;在非洲肯尼迪,他看到土著居民生活场所的简陋落后,但自然生态却保留得几近完美,引发了“器物与文明、文明与快乐”之间关系是否对等的疑问。
智慧和思辨,为文章带来了独特而深刻的见解。
著名作家韩少功曾在《灵魂的声音》一文中说:“他们的光辉不是因为满身披挂,而是因为非常简单的心灵则诚、立地成佛,说出一些对这个世界诚实的体会。”这赞语也可用之于马步升:不盲从,不偏执,血性扩张而又理性高扬。以理性的眼光审视世态人心,在忧患和思辨中寻觅民族之魂,如同《皇帝的新装》中那个说真话的孩子,他将时代弊病、人性弱点、流行文化,一并以幽默调侃之笔予以臧否。
这是为文者的道义所在,力量所在,也是文人的风骨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