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刘庄和夏家庄,位于广宗县城偏东北四公里处,白刘庄在夏家庄北边,相距不足一公里。两村村民的土地犬牙交错,地头连着地尾,地埝挨着垄口,但自明朝初年建村600多年来,两村村民恪守一条奇异的信仰,两村的人“从不来往,亦不通婚,其间竟无一条小路,两村之间无一门亲戚,甚至连个拐弯的亲戚皆无。”白刘庄人去南边的广宗县城办事,舍弃捷径为躲过夏家庄,宁可多走几公里路,也要绕到村西的洗马村再往南行。至今两村之间还仍然延续着“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的隔膜状态。
白刘庄原名刘家庄。据刘氏家谱记载,明朝永乐四年(1406年),刘氏先祖从山东昌邑县沟里村移居于此,在现今的刘家庄定居,取名白刘庄;夏家庄则是明朝永乐年间,夏、唐两姓人自山西洪洞大槐树迁此定居,因夏姓人多,故取名夏家庄。两个村均为小村,也都没多少户人家,人口也不算太多。
多少年来,白刘庄人和夏家庄人,尤其是老年人,因文化水平低,缺乏科学文化知识,又笃爱迷信,且与外界少有沟通,信息闭塞,再加上受远方道士和风水先生的蛊惑,两村之间曾发生过“隔空斗法”之事。
白刘庄村人多长寿,白发人多,被称为“白毛村”。有一年村里来了个南方道士,说他们村的耄耋人多,须建村庙保住这里的风水。依据道士的说辞,白刘庄建了村庙,庙里塑了菩萨,还格外塑了尊“白猫”,意思是让菩萨和“白猫”保佑全村人丁兴旺、人人长寿。由此,白刘庄又被称为“白猫刘家庄”。
白刘庄村庙里塑了“白猫”以后,村民们觉得日子过得红火、祥和、幸福、安康。然而,其南边不远的夏家庄,却接连出现了不祥之兆,盖在锅里的饭食蹊跷不翼而飞(怀疑是被“猫”偷吃了),更可怕的是婴幼儿接连夭折,成年男子病亡等。于是,他们请风水先生来看风水,风水先生看后说,他们村像“老鼠”,北边白刘庄庙里供奉着“白猫”,“猫”克“老鼠”,但“狗”可以克“猫”。夏家庄照风水先生的提点,在村庙里塑了条“黑狗”,由二郎神牵着,“黑狗”呲牙咧嘴、吐着舌头,眼冒凶光,呈噬咬状,意为“黑狗”克“白猫”,并将向南开的庙门改向北开,正对着白刘庄向南的庙门,村名也由夏家庄改为“黑狗夏家庄”。
夏家庄庙里塑了“黑狗”之后,村民觉得还真的好像转危为安了。然而白刘庄却遭了厄运,两年中十二个孩童夭折。白刘庄人觉得此事不可小觑,“分析”小孩夭折的原因,皆言夏家庄庙里的“黑狗”是克“白猫”的罪魁祸首。于是,趁夜间派人偷偷到夏家庄的庙里,凿掉了黑狗的两只眼睛。夏家庄人发现后,立即找来工匠修复,还派人站岗守护。白刘庄人无奈,派人到夏家庄交涉,希望拆除“黑狗”塑像无果,只好另觅它法。经“高人”指点,将本村庙里的“白猫”改成了壁画“白马”,“白马”和“黑狗”不敌对。壁画上绘着张天师骑着“白马”弯弓搭箭射“黑狗”,中箭的“黑狗”流着血,呈垂死挣扎状。壁画把“白猫”改成了“白马”,以图谶应战对方的“黑狗”,意要战胜对方。白刘庄村名也由“白猫刘家庄”改为“白马刘家庄”。
20世纪六七十年代,白刘庄和夏家庄的村庙被要求拆除。2006年9月,白刘庄人捐款建了村庙,恢复成拆除前的样貌。壁画上仍旧绘着张天师弯弓射箭,但流血挣扎的“黑狗”不见了,有意回避了对抗。夏家庄也于当年11月重建了村庙,把原来塑的“黑狗”改绘成壁画,“黑狗”的形象也不再像过去那样凶相毕露,也做了让步,并将庙门也改成不和白刘庄的庙门相对,意在与白刘庄趋向睦邻友好。
可是,两村村民至今仍不来往、不通婚、无亲戚,都不越雷池一步,源于村民笃信的“村运不合”,两村村民皆有很强的自律性,成为两村人自觉的“行为规范”。从社会层面看,两村虽然村庙对峙,意识对立,长期处于隔膜状态,但并未发生过争斗、械斗冲突事件,这是两村人的智慧与和睦相处的策略。村落是村民集体生活的单元,村民围绕全村人的命运恪守信仰,体现了以人为本,爱惜生命的人生理念。
白刘庄和夏家庄,由信仰形成的村际关系,源于两座村庙民俗传统的惯性因素。白刘庄与夏家庄互邻而长期不相往来,这种另类的村际关系,村民以信仰为基础,用村庙为工具世代传承为依据形成,是村民为防止恶性冲突所采取的疏离策略,但“白猫与黑狗”的传说,决定了村民之间的隔膜仍会持续下去。在现代科学技术高度发达的今天,岂非荒唐之事!要使两村之间消除久已形成的隔膜关系,必须努力提高每位村民的文化素养,彻底破除封建迷信,大力普及科学文化知识,才能使两村从固有的隔膜状态里解放出来。尤其是两村的青年一代,应努力学习科学文化知识,大胆解放思想,主动纠正老一辈形成的固有残留理念,尽快改变两村久存固有的隔膜状态,迎来和谐睦邻、密切交往、互帮互爱、幸福美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