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李坪,生于1904年,字厚田,广宗县洗马村中医世家第五代传人,善医痘疹(即麻疹),药房号为“永济堂”,悬壶济世治病救人凡七十余年。药房门上贴有一副从来不变的药王名联:“虎守杏林春日暖,龙蟠橘井泉水香”。
其高祖李献,字子修,系洗马村第一代中医,自幼修岐黄之术,年十八为县学生员,食饩。嘉庆十八年癸酉(1813年)拔贡。性癖痘疹,诸书尝曰:“余非医,念小儿无辜受此残毒,不忍坐视也。”曾祖李汝逊,字仲谦,光绪初监生,献次子也,独好医,从父研究痘疹,读书有心得,又积多年经验,遇小儿患痘疹者,治辄愈,人称神效。洗马村中医世家第二代传人;祖父李荫槐,字植三。汝逊之次子,廪膳生。尤精岐黄术,遇疑难大症,投剂立疗。荫槐学既精深,又得家传,一时称良医云。洗马村中医世家第三代传人;父亲李光烂,字星垣,荫槐长子,廪膳生,清宣统三年广宗县议员。随其父学医,传承医疗痘疹。洗马村中医世家第四代传人(以上洗马村中医世家四代传人的小传节选自《广宗县志》)。李献、李汝逊、李荫槐、李光烂、李坪,五代中医,父父子子薪火相传,一脉相承,达180多年之久。在疫苗(麻疹)尚未问世,麻疹这种在婴幼儿之间传染性极强的疾病,还未被攻克的年月里,拯救了无数婴幼儿的生命。
我的父亲系李光烂三子,亦尤善痘疹,遇小儿染病,药到病除,前来求医者甚众。20世纪五、六十年代,每年一到春季麻疹肆虐,危及无数婴幼儿的生命,方圆数十里之内,久闻父亲善医痘疹,不惜长途跋涉携带婴幼儿前来我家求治,有时竟会挤满我家的院子。
做为医生,父亲一心为患者着想,不管盛夏严冬,亦不顾白天黑夜,就连过年过节也是有请必到。有人上门求医,不会让人家久等,即使在深更半夜里已经睡下,他也会立即起床出诊。患者家属有赶着牛车来请的,也有牵头牲口来接的,但父亲不习惯骑坐牲口,就随来人一起步行去患者家,大多时候他都是步行出诊。特别是当年的十冬腊月天寒地冻,比21世纪全球变暖的今天要冷多了,天亮得晚而黑得早,辛苦只有他自己知道。
前来登门看病的人,大多是感冒发烧,他为患者切脉、开方、抓药,包好药,送客出门回来记个账。患者将药服下,病就好了;家传自制的冰硼散,是治疗口腔溃疡的特效药,喷到创面上,立即止痛,一次即愈,从不收患者分文。有些患者病愈了,从此再不谋面。我和哥哥也曾多次代父去欠下药钱的人家里要账,有的欠药钱的人说“下回给吧”,仅仅简单一句话,就把我俩打发出门,一日奔波,多是空手而归。那时居住在穷乡的人们,家里也实在连药都买不起。
1958年,为了行医方便,父亲买了一辆“飞鸽”牌自行车,开始骑自行车出诊为患者看病。实行农业合作化后,父亲在“洗马村诊所”坐诊,挣工分。
七十多岁后父亲退养在家,对上门求医者还是来者不拒,那时他行的是义医,为患者问诊、把脉、开药方,不计任何报酬。86岁时他轻微中风,用手写字困难,常常是他口述药名、剂量,由在家照顾他生活的儿子执笔写方子。有时,病重的他甚至趴在炕上,还在为病人切脉、问诊,令求医上门患者的家属深受感动。那时家里也已无药可抓,切脉、开方倒成了他的一种习惯、爱好和享受。从前患者欠下的药钱再没去要,算是一风吹了。那时行医不像现今能够得到现钱,当年父亲给人看病、行医,有时竟入不敷出,甚至有时进药也成了大问题。
父亲跟随我的祖父李光烂习字、学医,终于成为洗马村中医世家的第五代传人,行医七十多年,无疾而终,高寿九十有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