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图书馆里略显清寂。一个长发女子正在阅读。阳光从小窗悄悄钻进来,打在桌子上,形成一块斑驳的光影,也给这女子的侧面补上一笔温柔的暖光。
这个女子就是我。平时大把的时间,都交给了工作和家庭。像一只旋转的陀螺,很难停下来。忙中偷闲,在此闲度半日很有必要。
周围皆书,读什么样的书好呢?不读华丽但无智慧的文字,不读棉花糖一样甜腻软弱的文字。要读,就读水一般清凉、解渴,能流动在身心之中的洗涤、滋养的文字,读灯光般照着路的文字。
读南在南方的《二手书里的秘密》,中有一段:“亚莉的门牙真开呀,放一颗黄豆,过几天能长豆芽。笑起来有酒窝,就是有点浅。醉我是足够了。”能写出这样的句子,此人该是何等有趣。虽未谋面,却立马引为知己。
翻阅松尾芭蕉的集子,眼睛忽然潮湿。晚秋九月,一切面目全非。兄弟姐妹皆两鬓斑白,眉梢多皱。长兄打开护身符袋说,拜一拜母亲的白发吧,就像浦岛之子打开百宝箱,久别归来的你也须发皆白了呀。人至晚年的无奈,怀念至亲的深意,都在这经霜而枯的北堂萱草里。
萧红的《呼兰河传》中,描写她家后园的情形特别动人。“一切都活了,都有无限的本领,要做什么,就做什么。要怎么样,就怎么样。都是自由的,倭瓜愿意爬上架就爬上架,愿意爬上房就爬上房。黄瓜愿意结一个黄瓜就结一个黄瓜。若都不愿意,就是一个黄瓜都不结,一朵花都不开,也没有人问它似的。”独抒性灵的文字,天然童趣。万物若都能这般生长,必然是自由而美好的。
这一刻,巨大的安宁将我席卷,掏空了我的所有。旧日的爱恨情仇,新来的悲欢离合,通通被文字和墨香掠走。一脉如水的暖流,从我的眼睛出发,往身体的细微处流动。
“轻舟南垞去,北垞淼难即。隔浦望人家,遥遥不相识。”王维隐居辋川,有一天,驾舟从南垞出发,想去看看湖对岸的迷蒙烟雾之中到底有些什么。小船行到湖中央,王维却忽然决定停下来,让对岸留在对岸,让未知留在未知。就像我读书的态度,没有太大的野心,只要始终保持热爱就行。
《不朽》中说,清静是不被人注视的温馨感觉。阅览室的静,仿佛把阳光都给传染了。归根曰静,根是生命之本,也是动力之源,树根在下边,在厚土中。而人的根却在上边,在头脑里。只有不断阅读,才能扩充知识,丰盈精神。阅读时,你拥有的不是一座孤岛,而是整个世界。
张弛有度,方为生活。在纪录片《绿色星球》的延时摄影镜头里,花朵们的开放过程是我们从未注意过的,不是盛开就不动了,而是会稍微闭合一下,又盛开,像人的呼吸一样一起一伏。在张弛有度当中每一秒都在用力,最终才能开出美妙的花朵。读书是细水长流的事,慢慢读,急不得。
文字即是般若。热爱阅读的人,心上有花,心上有云,心上有风,心上有蝶。读书哪怕半日,光阴也会升华。愿我们永远,不会和美好的阅读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