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豆,因荚上有细毛而得名。一如乡下孩子都有的乳名,“毛豆”之称,听着就觉得奶乎乎的。加上它们那毛茸茸、青翠可爱的模样,令人每每见了,脑子里多半就会蹦出“胎毛未褪”这四个字来,禁不住哑然而笑。
当然,人们对毛豆的喜好,更多还是落在口腹之欲上。毛豆,乡人也谓之“毛豆子”。“子”,意指豆荚里圆溜溜、绿莹莹的豆肉,用以入菜,可是一个专职的好配角,能与你想到的一切荤素食材做朋友。
譬如毛豆炒肉丝,用毛豆配一些猪肉丝,荤素混搭,色彩亮丽,融入肉味的毛豆,鲜香异常,无可比拟;毛豆炒茭白,犹如白玉镶翡翠,色泽可爱,风味佳美;毛豆爆雪里蕻,鲜嫩爽口,居家常备。
吾乡有一款丝瓜炒毛豆,碧绿的毛豆缀于软糯的丝瓜间,让人一眼之下,便不由得在心里佩服该种搭配的创意。启箸尝来,松软与脆嫩在舌间交替转换,不变的是葱茏季节里特有的鲜与香。
此外,若是在烹鱼时,别出心裁地让毛豆也参与进去,不仅悦目,还很上口。该份别致的齿颊留香之感,常常会客夺主位,令人抢先把毛豆吃了。
毛豆,春、夏、秋三季都能栽种,是为数不多的能从晚春一直吃到深秋的佳蔬。然唯有在“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觉夏深”的暑日,才是它们最能显山露水的佳季。
正如年初热播的电视剧《繁花》中所展现的那般,江南一带的人,素有吃泡饭的嗜好,夏季尤甚。每年一到太阳一天比一天早、气温一天比一天高的日子,一道鲜咸带甜、鲜香耐嚼的萝卜干炒毛豆,便成了千家万户的最佳泡饭伴侣之一。
尤其是当人汗水滴答地从外返至家中,正值口干舌燥之际,桌上摆着的那盘萝卜干炒毛豆,能让你即刻到锅里盛出一碗饭来,用沸水泡了,就着这仿佛黄金搭翡翠般的漂亮物事,稀里哗啦吃个畅快。
家庭灶台出品的萝卜干炒毛豆,通常在毛豆的用量上会比萝卜干多一些,但先被挑光的却总是毛豆。早年的姥姥,会再添点毛豆进去,将菜重新回一下锅。这不仅不会影响菜的风味,回过锅的萝卜干还因被油水、酱汁浸透,反而老而弥鲜、愈发入味,不仅下饭,甚至被儿时的我,充作解馋的“零食”。
毛豆的不同做法,成就了不同的人对于毛豆的不同情结。就说这道萝卜干炒毛豆,虽普普通通、朴实无华,却因一种平平淡淡,无多少喧哗,真正天作之合式的“恩爱”,堪为雅与俗结合的典范。无怪乎诗人车前子笔下诸多美食,可偏偏对萝卜干炒毛豆念念不忘,称之为“百吃不厌的消暑小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