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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23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邢州报

大唐雪

日期:06-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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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11 听泉       上一篇    下一篇

双鱼瓶

啊,那是怎样的一类白呢?像是春日梨花一树,像是冬季雪后原野,还像是闲坐茶盏前的神情。

这是我在邢瓷博物馆看到那些古老瓷器时瞬间的感受。它们忽闪着眼睛,周身上下神秘莫测,蛊惑着每一个探视它的人。

我的思绪掠过北朝、隋,停驻在唐朝,那个繁华盛世。

酒肆中,酒香四溢,诗人们举杯邀约,借酒消愁,唱诗和乐。他们的诗歌,如同泉水般流淌,清新自然,散发着浓郁的酒香。

大唐,引发人癫狂的不只是诗歌与美酒,更有窑窑瓷器如雪花一般,漫漫飞舞。曾有时日,整个大唐隐入一片梨花中。

是邢州,随处可见,经年不熄的窑火,淬炼出了这片片雪花。这雪花,被后来的史学家们叫做“邢白瓷”。

其实,把瓷器和雪类比,不是我的独创,得感谢茶圣陆羽。他在《茶经》中说,“邢瓷类银类雪。”

彼时,这白色太惊艳。

商周以来,天下瓷业一片青。越人居越州,他们凭着先祖基因里的精明和细腻,把窑火烧得旺旺的,烧制出的瓷器呈淡青色,温润如玉、青绿略带闪黄。青色,是彼时瓷的主打颜色。

朵朵青花绽放茶桌。然,千变万化的世界,并没有给予这青色过久的瞩目。

公元622年,内丘改隶邢州,当地窑口被称为邢窑。几乎是几个时辰,一群群出发于邢窑的雪弥漫了大唐。

青白据守南北。

白色是最纯粹的颜色,也给予了长于想象者以灵感。

当时被唐玄宗宠幸的武惠妃过世后,唐玄宗伤心至极。高力士跑遍大江南北,在福建莆田物色到姿色超群、才压群芳的妙龄少女江采萍。唐玄宗一见采萍,相见恨晚。采萍喜欢素雅脱俗的白色,整日白衣白裙,宛如凌波仙子。她更喜白梅,说自己是白梅转世。

采萍被赐为梅妃。梅妃喜白。唐玄宗为博梅妃一笑,令邢窑为皇室专供白瓷。于是,纷纷扬扬的雪花从邢窑飘向梅妃的窗下几上、床前案头。

故事的真假自不断言,倒是为邢窑的官窑身份找到了一个合情合理的说法。

这就有了后世出土的底部刻有“盈”字的瓷器。

向皇帝进贡的金银财宝以及各种古董的仓库,被称作“大盈库”。皇室贡品,多藏于此地。

在邢窑博物馆,我驻足于一个白釉瓶前。瓶口外撇,肩下渐收,底足平实。通体纯净洁白的釉色,流淌着淡淡的温柔,如同一首散发着质感的诗歌。说不定,它就曾被置于梅妃的床头,瓶内插有数枝白梅,而梅妃,也一袭素裙,顾盼生辉。

“邢客与越人,皆能造瓷器,圆似月魂堕,轻如云魄起。”品味着唐代诗人皮日休对茶瓯的赞誉,我留恋于邢窑遗址博物馆“翰林罐”前。

“翰林”是专供于翰林院的款式。且看这款罐子:圆唇,短颈,丰肩鼓腹,腹下渐敛,平底,口、底大小相若。胎体坚实细腻,洁白如雪。给人以庄重大方、丰盈润泽、极简素雅的文艺之美。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处长石烧一地瓷。”邢州特有的石英长石和高岭土,使得瓷为白瓷,白为雪白,为邢白瓷的盛产插上了翅膀。

它们终于盛世之时,循着漫漫黄沙,倾听着驼铃声声,飞向伊拉克、伊朗、巴黎、埃及和日本等国。唐王朝以海纳百川的廓大怀抱接纳了整个世界,将古代中国置于世界舞台的聚光灯下。

寻常百姓家的碗橱内、饭桌上,同样有邢窑白瓷的身影,不过大多为粗白瓷。作为盛放器具,粗瓷足矣。毕竟,对于以饱肚为目的的农人来说,器物的实用性远比精神层面要有用得多。

遗憾的是,北宋时邢窑已默默无闻。在随后的千年之间,邢瓷湮没于历史的千山万壑,成为千古之谜。

直到20世纪80年代,考古工作者在内丘境内发现了邢窑遗址,才揭开了那段尘封的历史。遥望那片千年的洁白,依然看到簇簇不熄的炉火,璀璨夺目,闪耀着让人沉醉的神秘之光。

邢瓷不仅是邢台的文化符号,也是当时国家的地理标志,更是中国陶瓷史上灿烂的一笔。

令人欣喜的是,千年后的今天,有一大批致力于恢复古邢白瓷手艺的工匠在默默发力,且烧制出的白瓷可与唐时白瓷相媲美。

那天,当我在内丘弘传邢瓷陶瓷有限公司看到工匠们烧制出的仿古邢白瓷——双鱼瓶时,眼前仿若飘起了大片大片的雪。

那雪,来自大唐;那雪,白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