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植树节前后，正好读到梁衡的《树梢上的中国》（增订本）。
本书由商务印书馆出版，共收录了梁衡的33篇散文，“切入点是用老树来讲故事，讲正史上少有的，但又是名人、大事的故事”“所选中的古树，从纵的方面看必须是历史里程碑；从横的方面看必须是当地的地标。”
书中写到的老树，年长的已有三千多岁。漫长的岁月里，水、火、风、雷、地震、兵燹、畜啃、斧斫，无数的灾厄下来，老树们扭曲、变形、断裂、朽烂，雄奇而悲壮。江西婺源的“坚强树”，雷火穿心，只剩下一圈残破的树壳，底部通透如埃菲尔铁塔，中部洞开吐纳风云，却依然撑天拄地，郁郁葱葱。河南济源的济渎庙柏，“换一朝，肌肤鼓出一道棱；经一劫，树纹盘出乱麻一团。……一日一日，树干伤痕压着伤痕；一年一年，树纹麻团绞着麻团。”（《济渎庙柏》）江苏宿迁项羽手植槐，曾被淤埋了六米多深，“挣扎而出的树头某年又遭雷电劈为两半，一枝向北，一枝向南……向北的那枝，略挺起身子，斗大的树洞，怒目圆睁，青筋暴突，如霸王扛鼎；向南的一枝已经朽掉了木质部分，只剩下半圆形的黑色树皮，活像霸王刚刚卸落的铠甲”。（《秋风桐槐说项羽》）这些朽洞、疤痕、断肢、残躯，用一种惊心动魄的方式，忠实地记录着自然界的沧桑巨变以及人类社会的风云变幻。
作为文字、文物之外的“第三部史书”，内涵丰富，且不乏“通鉴”意义的是山东莒县的老银杏。它在三千多年的时间跨度内，为我们展示了一幕幕活生生的善恶人生和复杂人性，至今还用它那鲜活的根系，为我们输送着古代文明的新鲜乳汁。比如发生在树下“勿忘在莒”的故事，不仅警示齐桓公等人，要有忧患意识，居安思危，而且至今仍然有着振聋发聩的现实意义。这就是“人文古树”超出自然之外的社会价值，难怪作者称之为“林中之华表，树中之《史记》”。
还有一些树，它们的命运和某些人紧紧地联系在一起，写树亦即传人。比如写左公柳，可以看到左宗棠对于维护国土完整、改善恶劣环境所做出的巨大贡献。写枫杨树，可以看到伯格理殚精竭虑，穷尽一生，在蒙昧的土壤里播撒文明的种子。写湘潭一棵受伤的重阳树，可以看到彭德怀同志实事求是、坚持真理的伟大人格。写戈壁深处夫妻树，可以看到20世纪五六十年代，无数人放弃优越的条件和优厚的待遇，来到戈壁深处，“干惊天动地事，做隐姓埋名人”，把“蘑菇”种到了天上。
古树不光是活着的史书，还是发人深省的教科书。
“请读懂一棵树吧，这是在考古，在探秘，在复盘历史，在追溯文明，在破解一本自然留给我们的天书，是在回望人类自身的成长。”（《徽饶古道坚强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