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济“从维熙”
那年,还没有导航。
我辗转多时,来到永济。这是晋西南的一个县城,靠近黄河。我离家千里,来这儿是了却我的一个心愿。
道路不再开阔,我来到县城的东北部,去找一片湖水,地图上叫“伍姓湖”的,我按图索骥找到了它。
这儿是一片沼泽地,一望无际的发黄的芦苇充盈眼前,片片芦苇在秋风里好似听到命令似的随风飘扬。我在这芦苇丛中寻觅着湖水。这便是伍姓湖吗?水这么少,也许四十年前这儿是一片开阔碧绿的湖水。
我千里万里来此,不是找寻美丽的景点,不是探寻名山大川和名胜古迹一饱眼福的。这儿是大作家从维熙生活、工作过的地方,确切地说这儿是他曾经被劳改过的地方。
从维熙,当代著名作家,作家出版社社长、总编辑。他,写作的中篇小说《大墙下的红玉兰》《远去的白帆》《雪落黄河静无声》《风泪眼》《第十个弹孔》、长篇小说《北国草》,在20世纪80年代风靡一时、洛阳纸贵。也就是那个时候,我对他的作品手不释卷沉醉入迷。
从维熙,是我年轻时的偶像,是我心中的“星”。后来,他的不少作品,我都寻来买来,认真阅读。他的作品沉郁悲壮,但不失真善美,他的命运多舛,但并不消极悲观,虽人生坎坷,仍有一颗探寻真理、热爱生活的赤子之心。
后来,阅读了他的《走向混沌》,还有他的散文随笔文章。从他的书中知晓了他的人生周折起伏命运,更体悟到了他文章深邃思想和情感魅力,他在生活的底层发现和表现更多的人生美好。比如,在劳改队,主持正义、公道正派的某队长,善良心好、受尽折磨的儿童,在他的笔下栩栩如生、象征美好生活的“红玉兰”。临汾市文联的领导们求贤若渴,把他安排至文联从事写作。
随后,我西行到达黄河边。那滚滚前行奔腾不息的宽阔黄河,她包容着泥沙依然不歇默默涌动向前。我站在黄河边,想象着当年从维熙独自站立背手吸烟的样子,似乎看到了从维熙文章中的黄河母亲形象,作为儿女依然热爱拥戴着自己的母亲。祖国母亲,那是我们生生不息永不枯竭的力量源泉。
儒林“刘绍棠”
作家刘绍棠是我敬仰的艺术家,少年时代就知道他是荷花淀派作家。
20世纪80年代初,我在大学就读,刘先生不时有大作发表,我在图书馆里能及时阅读到。关于他写作的体会文章,对他的作品评论文章,我都找来看。我是刘先生的追星族,尽管那时还没有追星这个词。
刘先生的中篇小说,描写的大多是运河河畔人民的生活,活灵活现,生动无限,引人入胜。我手不释卷,我激动万分。我沉浸在小说的故事氛围里,或高兴或忧伤,或爱或恨……那是文学艺术的力量啊,是一个艺术家的神奇魅力!
三十年后,我来到北京。我观望着地图,我盯视着京郊通县(现通州区)的“儒林村”,那是刘先生的家乡,是他青春年华饱受挫折人生低谷时期曾经生活的地方,我要去那个地方去看看、去拜见……
那个下午,我辗转着坐公交车,快到达时已近傍晚。我迎着西天的落日和粲然晚霞疾步走向那个梦寐以求的地方。
那是南北蜿蜒的运河的旁边,果树成荫的精致村落,村子不大,街道直流,院墙均涂成蓝色。北屋是瓦房,院门是大大的铁门,围成的院落不大,也不算很小,属于典型的北京郊区农家院落。我徜徉在这街道院落里,仿佛看到先生赶牛车从这里走向村外劳动,收工后又在院落里吃饭、读书、写作,奉献给我们一篇篇震撼人心的辉煌篇章。
晚霞在西天燃烧的时刻,我在先生故里的朦胧街灯中徘徊着,我凝望着这街巷,倾听着运河的静静流水声,我的眼泪悄然溢满眼帘。这片培养和养育大作家的宝贵土壤,竟是如此平静平凡和沉默古朴。
我怀着复杂的心情离开这儿,一步一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