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凤祥
今年春天，我回邢台老家探亲，浇地时不小心踩到了水沟里，一双胶鞋沾满污泥，其中一只鞋跟上部还被石片划了个大口子。回家的路上，我顺便到商店买了一双新鞋。走到门口，心想，这么一双旧胶鞋还穿他干啥，便换上新鞋，把脱下的旧鞋随手扔到了门外的粪堆上。
近日，父亲到石家庄办事，顺便来看我。晚上，父亲躺在床上休息，我无意中看着他脱在地上的一双鞋，这是一双军用解放鞋，鞋面洗刷得发了白，每条布丝清晰可见，其中一只鞋跟上齐齐整整补了一块补丁，补丁针线细密，平整舒展，我越看越觉得好奇，心想，父亲从哪儿弄来这么一双补丁鞋呢！
父亲见我望着鞋出神，翻身坐起来，微笑着说：“这鞋有啥好看的，这不是上次你回家扔掉的那双鞋吗？你妈看着可惜就捡回来，刷洗缝补以后我就穿上了，这鞋穿着可跟脚呢！”
父亲说的很随便，一副乐呵呵的样子，然而，他的话却像一只鼓槌敲在我的心上。父亲从百里以外穿着补丁鞋来看我，难道他手头紧，买不起新鞋吗？不是。他曾是乡供销社业务主管，每月退休金就是几千元。是他吝啬舍不得花钱吗？更不是。他一向乐于助人，乡亲们搞多种经营的时候，他亲手借出去不下几万元。再说，家里经济条件越来越好，我们兄弟三人都成家立业，难道老人还在乎一双新鞋吗？
这一夜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听着父亲香甜的鼾声，我想起小时候奶奶给我讲战争年代搞纺织做军鞋支援前线的故事，想起那个缺吃少穿的岁月，想起母亲曾嘱咐我的话：“到城里条件好了，别忘了你是太行山里的孩子，别忘了咱山里人的品性啊！”父亲常说：“浪费并不是大方，糟蹋东西并不意味着富有，人还是本分些好！”这些话语虽然简单朴实，但容纳着多么深的意义啊！
第二天父亲要走，我早早到市场上买了一双胶底帆布鞋，换下父亲那双补丁鞋，把它珍重地藏在箱子里。一双补丁鞋并没有多大价值，然而，他的真正价值并不是用金钱能买到的，我什么时候穿上它都觉得脚下踏实，心里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