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荣
一九五三年,父亲想养“蜂”了,因他是我李门中医世家第五代传人,行医之中配药,少不了使用蜂蜜,如果自己养了蜂,能够自产蜂蜜,就用不着需要配药时去买别人家的蜂蜜了。
主意打定,父亲就带我去养蜂大户培仁家去买蜜蜂。到了培仁家东院一看,他家养的蜜蜂真多,三四十箱蜜蜂在院中摆了好大一片,其中有单箱,也有二层箱,最高的是四层箱,甚为壮观。父亲买了他家一箱蜜蜂和我抬回了家,打开蜂箱盖子一看,里面只有四五框子蜜蜂,而且蜂房还不满框,蜂框上的蜜蜂也稀稀拉拉不多,看了看蜂王还不算太老,父亲就放心了。
春天到了,百花盛开,特别是枣树开花的时候,父亲买来的那箱蜜蜂活跃起来,从蜂箱下边的小窄缝里爬出来,飞向院子的上空,消失在院外了,接着就有飞回来的一些蜜蜂,每只蜜蜂的两腿上都裹着一块黄黄的花粉,钻进蜂箱。两个月后,父亲打开蜂箱一看,那四五框子上的蜂房已经满框,蜂框最顶端已上满了蜂蜜,每个蜂框上的蜜蜂不再是稀稀拉拉,而是充满了整个蜂框,再看看蜂王,爬来爬去非常忙碌。父亲知道,蜂箱内的蜂框已满足不了蜂多的需要,于是就自己做了五六个新的蜂框,买来了五六张巢础,安装上,放进了蜂箱。过了不久再打开蜂箱来看,蜜蜂在新蜂框上筑的蜂巢已经很厚了。
秋天来了,父亲看到有不少蜂框上的蜂房被封住了,知道那是已经灌满了蜂蜜,下一个环节就是要收蜜了。父亲带上我,手中拿着长把的扁担,去培仁家抬回来他家的摇蜜机,开始收蜜。父亲头戴小草帽做成的护面网,从蜂箱提出已灌满蜂蜜的蜂框,双手抓住蜂框两端的提手,向蜂箱里用力抖动,成群的蜜蜂落入蜂箱,也有不少蜜蜂四下乱飞,接着父亲拿着专用的蜂扫子,扫下剩余在蜂框上的蜜蜂。如此一共取出六框,拿回屋里,用割蜜刀先割去蜡封,一次两框装入摇蜜机,转动把手,蜂框在摇蜜机里飞速地转动,蜂蜜被甩出来。六框共甩出蜂蜜十多斤,那些蜂蜜当年还舍不得用,到了十冬腊月,还得用来喂养蜜蜂。
当年阴历十一月,天气变得越来越冷,父亲在蜂箱的两面和后面,垒上内面留缝的砖墙,缝内塞满厚厚的麦秸,是为箱内的蜜蜂保暖,蜂箱下面的蜂门也堵上了。之后将收下的蜂蜜,经过熬煮(消毒)以后,再拿专用的“喂蜂斗”,装满熬煮好的蜂蜜,喂蜂斗的上面放上木条,让蜜蜂好去吃蜜。就这样一个冬天下来,要喂蜜蜂三四次,才能使蜜蜂安全度过寒冬,静静地等待来年春天的到来。
翌年,冬去春来,我家的蜜蜂,次第迎来了二月杏花、三月桃花、五月枣花。飞来飞去十分忙碌的蜜蜂,酿了大量的蜂蜜。几个月下来,我家收的蜂蜜就有三四十斤。四月的一天,我家的蜜蜂突然不比往常,从蜂箱里飞出来的极多,充满了整个院子,还统统向北屋房后飞去,父亲觉得异常,就到北屋房后别人家的园里一看,一棵枣树高处的树枝倒垂着,挂着一个排球般大小的“蜂球”,还有大量的蜜蜂飞来,到蜂球上聚集。父亲知道是自家的蜜蜂跑出来了,就回家打开蜂箱,提出带蜜的一个蜂框,捆到一个长杆子上,来到那棵枣树下,举起蜂框贴近蜂球,只见那些蜜蜂迅速爬上了蜂框,等到蜂球完全消失,蜜蜂全部爬到了蜂框上,就回家将带有大量蜜蜂的蜂框,放进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新的蜂箱之中。事后父亲告诉我,是他那次开箱看蜂时,没看到工蜂筑的那个“王台”,现在王台中的一只幼蜂王孵化了出来。蜜蜂社会与人间社会同样是“一国不容二主”,那老蜂王见到幼蜂王,必然要咬死它,幼蜂王见势,敌不过老蜂王,必然带蜂外逃,于是就发生了今天的一幕。
几年下来,父亲养的蜜蜂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多,竟达到四座四层箱,成了现今楼房的缩小版。每年收下来的蜂蜜,也十分可观。除留下有限的蜂蜜冬天喂蜜蜂及配中药使用之外,绝大部分蜂蜜都卖给了药行。
……
随着生活的变迁,我家早已不再养蜂了,年龄大了,有时候回想起过去父亲养蜂的一些事,也是一段甜蜜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