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法是赓续中国文脉的主要载体之一,书法富含文化和哲理,是书者天赋、性情、学识、习惯、修为等诸多素质的集中展现。故书法之美,绝非书者一技所能实现,需要多方面的修行。苏轼论书法时有句话:“作字之法,识浅、见狭、学不足三者,终不能尽妙。”所言甚是中的,切中书法之肯綮。
在众多和书法有关的话题中单论才学与书法,一是基于笔者长期关注、跟踪这个问题;二是当前很多人对此仍存在模糊认识;三是这个话题很尖锐很敏感,直言不讳容易伤人,含糊其辞又容易误人。艺术和任何其他东西是有区别的,那就是要有感觉和悟性。没有天赋,光勤奋和努力是徒劳的,最终不会实现想要的目标。让没有乐感的人学声乐、练器乐,让没有审美感的人学书画、练雕塑,如此则天性和后学相悖,违背事物发展规律,强人所难,就令学者兴趣索然。没有浓厚的兴趣就缺少了对所学的追求,持之以恒就成了无本之木,就会沦为妄谈化为泡影。做一件事情只是蜻蜓点水,而不能锲而不舍,就难以久久为功。平时经常听说或遇到这样的情况:某某练书法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没个长性;某某练书法几十年了,到现在水平也没提高,等于还没有入门;没有灵气,本身就不是这块料等等,这些都是缺乏艺术天赋、勉强学练、难有收效的例证。当下,随着国学热的持续升温,学校里和社会上学练书法者都持续攀升,面对如此局面需要理性思维冷静思考、正确引导,以避免书法热来得快走得也快。好多人有从众心理,容易盲从,容易被带偏、遭裹挟。一位资深的书评家对此如是说:“老天会让大才之人成大名,小才之人成小名,无才之人难成名。”所以,入书法这一行前要慎重考虑,自己是否真的适合这一行。
唐代书法理论家张怀瓘曾说“不由灵台,必乏神气”。要出神气,书者必须有相当的灵感,正如发明家必须有智慧的火花一样,否则搞艺术,就等于痴人说梦。这里所强调的灵感,就是平日里人们所说的天赋之才。人是迭代进化的产物,基因遗传的特异性,注定了人的才华的特异性。有的人这方面的才华突出,有的人在那方面的才华突出,因材施教,因才择业,就是顺应规律,就容易成功,否则就是付出的多收获的少,事倍功半。世界著名发明家爱迪生对“天才”的阐释,既精到又极具说服力。其言曰:“天才,百分之一是灵感,百分之九十九是汗水。但那百分之一的灵感是最重要的,甚至比那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都重要。”长期以来,很多报纸书籍只刊载前一句,而省略了后一句,误导人们进入了“重知识积累,轻兴趣开发”的怪圈,结果是创新乏力的“书奴”多,独领风骚的大师少。
天赋很重要,但也不是有了某一方面的天赋,就一定能成为这一行业的佼佼者或成功人士,因为由天赋产生灵感是一个复杂的过程。具体到学习书法,只有做到省己之短,因己所长,加以勤学苦练,才有可能实现自己成为书法家的梦想。宋代王安石《伤仲永》一文就天赋、后学与成才论述得甚是深刻透彻,至今仍发人深省,值得借鉴。仲永素有写诗的天赋,虽不认识书具,没人教习,5岁时突然啼哭着索要笔墨纸张,立即写了首四句诗,并自己拟写了题目。乡邑中的人都深以为奇,给其父礼物并以宾客待之。其父贪图蝇头小利,整日领着仲永四处拜访,没有让仲永静下心来学习。等过了七八年,作诗已经不如从前了,又过了七年仲永竟然“泯然众人矣”。王安石对此感慨道,这是后天不学习的缘故啊。
没有天赋不行,有了天赋没有后天的勤学苦练也不行。有志的人勤学苦练都能做到,但每个人的天赋有平庸和杰出之分,这是下同样的功夫而收效迥异的根源。具体到某一个人,其天赋是相对固定的,后天不会有太多的改变。如此,勤学苦练就显得非常的重要,因为勤能补拙,诸葛亮在《诫子书》中“才须学也”“非学无以广才”的警句,在今天仍有借鉴和指导意义;再者,灵感的火花多在实践中碰撞产生。当技能训练达到一定的程度,才会引起质的变化,由技的层面向道的层次升华。《庄子》中“庖丁解牛”和“制钩者”的故事讲的就是这个道理。张芝临池,池水尽墨;智永学书,退笔成冢;怀素芭蕉叶子练字,种植芭蕉万株。这也都是勤学苦练,终得大成的例证,无数事实雄辩地说明了一个朴素的道理,就是辛勤耕耘一以贯之,是每个人成功的必由之路。
才学之于书法都很重要,如“车之两轮,鸟之两翼”,缺一不可,若存在偏颇,势必影响学练书法的效果。愿每个书法追梦者,树立正确的才学观,自觉做到综合考量,统筹兼顾,取法正道,笃学不怠,经过自己不懈地努力实现天赋虽异,而各有所成的理想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