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邢台清风楼东侧路北,有条老街被老邢台人昵称为长街,曾是邢台历史上街道最长、街面最宽的一条古老街道,也是当年的官府御道。
现在的长街被分为南长街、北长街,总长2.2千米,宽约6米。南长街、北长街共有门市近200间。长街是古官道,是华北地区最早形成的南北大通道要冲,是邢台文脉传承的载体之一,是邢州古城的重要文化遗存。
古城长街
据《竹书纪年》记载,在公元前1300年前,立志中兴的商代帝王祖乙,经过考察后果断迁都于邢,使邢台成为华北历史上建城最早的城市之一,并先后成为三朝王城和五国之都。
据《资治通鉴》记载,战国时期三国分晋,赵襄子于公元前455年自山西迁都于邢台,确定都城中轴线大兴土木,在凤凰街新筑“襄子殿”。
据《后赵录》记述,后赵开国皇帝石勒,以武力统一黄河以北,创建后赵敕封百官,建都襄国(即邢台)“大修城郭,增筑雉堞”,史称建平大城。
殷商时期的名君祖乙、战国时期的赵襄子和后赵开国皇帝石勒,均是定都邢台的英明帝王。
纵观中国历史,历代臣民对皇帝格外崇拜和敬仰,不约而同尊称皇帝骑的马为御马,尊称皇帝或骑马、或坐轿而走的路为御道,并严格筛选风水宝地开辟御道,专为皇帝外出而行。
位列一国都城中轴线上的南北长街,自然而然便被选定为御道之一而世代传承。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条定为御道的长街,悄然被人们一分为二,以光明街为界南段叫南长街,北段自然称为北长街。
历史文化底蕴极为丰厚的南、北长街,位于邢台古城中轴线上,独具一格采用青石精铺路面,展示出与众不同的御道风采。自古以来,御道就是专供皇帝骑马坐轿行走的道路。位于邢台古城中轴线上的南北长街,自战国时期创建襄子殿时,就被定为御道之一。
战国时期,一代帝王赵襄子喜欢行围打猎,他常骑宝马身背弓箭,在手持刀枪的卫士簇拥下,从这里的御道出北门,接连三次走到北郊五里桥,均碰见义士豫让涂漆吞炭自毁其容,隐藏在桥下伺机行刺,好为主人智伯报仇雪恨。
三次失手后,豫让便恳求赵襄子脱一件外衣掷地,他便挥刀上前剁衣泄愤,然后自杀。为纪念豫让舍身报恩的义举,人们便把五里桥更名为豫让桥。
公元206年,西楚霸王项羽敇封张耳为常山王,定都邢台。张耳乘坐八抬大轿,在御道上会见群臣官僚,现场旗帜招展鼓乐齐鸣,场面异常热烈。
公元319年,后赵开国皇帝石勒,在谋士张宾陪同下,沿建平大城南北中轴线规划出行御道,在此留下了历史的脚印。
公元1259年,元世祖忽必烈乘马经过御道,驾临顺德府接见刘秉忠商谈建国大计,在此留下皇帝踪迹。
公元1750年,乾隆皇帝骑马经过御道,慕名前去沙河梅花亭览胜,并驻跸百泉,为宝寿庵题写“宝寿禅林”匾额,为邢台留下千古佳话。
一条古老的长街,饱含着丰富多彩的历史文化底蕴,令人信服令人感动不已。
一条经久不变的青石御道,悄悄回放着风云变幻的历史画面,令人神往令人心潮澎湃!
千百年来,这条岁月荏苒的南北长街,这条不同凡响的辉煌御道,先后有祖乙、靖渊、赵襄子、张耳、石勒、李世民、郭威、柴荣、赵匡胤、怱必烈、康熙、乾隆、光绪等十几位皇帝从此经过,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历史踪迹。
原本邢台城就是南北通衢的“官道”,横穿邢台城中的“北长街”“南长街”“府前街”“北大街”“马市街”“驴市街”“南头村”“五里铺”,其沿途街面多以官家府邸为主要建筑(从至今依然残留大量的“上马石”可以证明),而王本固的府邸就在“北大街”口,坐西向东,后来的文化馆,也曾经是1945年9月20日八路军解放邢台的指挥部。
长街的记忆
1995年,爱好业余写作的沈五群,从企业调到原邢台县县政府大院一家单位,专职从事旅游宣传工作,连续在北长街附近工作居住了二十多年。
沈五群对记者说,来县政府大院上班不久,他便发现了一个秘密:即从北长街走进白云宾馆,穿过一道鲜为人知的小门,便可抄近路到单位上班。于是,他便常走北长街,把自行车停放在白云宾馆,然后再走小门到单位。每逢加班误了吃饭时间,或喜庆佳节和发放工资日,沈五群便和同事实行AA制“碰锅”吃饭,那时候他们经常去的是北长街骨头馆。
在沈五群记忆中,这家骨头馆悬挂着一个稚气可掬的手写招牌,虽说简陋朴素,但却干净卫生,透露出缕缕亲切感。尤其是这里大盆骨头香味扑鼻,量大且价格合理,很受工薪人员喜爱。
在这里大家可以边吃边聊侃大山,畅所欲言道古说今,从而对南、北长街的钩沉轶事有了更多的了解。
时间长了,沈五群得知这家骨头馆的前身,是一家名叫德兴和的香烟专卖店。店主李老真心地善良,善于经营,是清末民初的知名人士。每每说起李老真先生,老邢台人无不竖起大拇指啧啧称赞,夸他乐于助人口碑很好。
那时候北长街有个名叫来福铺的门市,店主梁来福是个酿制面酱、酱油、醋的高手。他为人和善,经营有方。尤其是他凭借着娴熟的手艺,酿制出来的面酱,色香味俱全,深受消费者喜爱。
南长街东西两侧楼房林立,多是前店后厂,居住着好多富商望族,其中一位杨姓皮毛商富可敌国。在光绪陪伴慈禧路过邢台时,杨家包揽了所有御膳招待费用。
在南长街中段路东,赫赫有名的太极拳高手小道士,身怀绝技擅长儿科针灸疗法,曾在此坐堂开诊,妙手回春远近闻名。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原邢台县招待所(后更名白云宾馆),就在北长街南段路西。上世纪五十年代,著名作家秦兆阳前来邢台采风,就是在这里创作出题为《王永淮》的长篇通讯,在《人民日报》发表后,又被教育部选编进中学语文课本,从而叫响全国产生轰动效应。
长街寻访
经过多次提升改造建设,如今的南北长街发生了巨大变化,北长街大多是民居房,充满了黎民百姓的烟火气。而南长街大部则是商贾店铺林立,彰显出浓浓的商贾味。
了解了北长街、南长街的历史,重新来到长街寻访,不再是行色匆匆的过客,放缓了脚步,仔细感受这条穿越历史而来的邢州古道。
从位于团结东路的北长街北口缓步走进这条曾经的“御道”,街道路面由青石铺就,路面微微泛着亮光,透露出沉稳厚重的质感,道路两侧遒劲斑驳的老树和随处可见的古旧门楼都仿佛在告诉人们这是条存在了千年的古道,这条道路见证了无数的兴替变迁。
北长街口向南前行百余米路西有一个非常不起眼的街门口,简陋的漆黑木门框上贴着春联,刚出农历甲辰年正月春联依旧红彤彤的,透着年味。进入街门往里走是不宽的曲折小道,往南拐再往西行,经过老旧的房屋和杂物,一座保存相对完好的旧式门楼赫然出现在记者眼前。大门下部是一米多高的条石基座,上部为灰砖结构,门枕石雕刻寓意富贵吉祥的图案。漆黑的门框,两扇厚厚的木门上门环、门镶包铁、铁钉已经生锈,门板依然保存完好。两侧门墀头砖雕分别刻着“耕礼”“种义”和祥瑞动物图案。上门檐铺灰瓦,已经破败,用水泥修补铺盖。再往里走,大门后檐柱是屏门位置,门框还在,但是门已经不知去向。虽然这座门已经破旧,但是从这门的规制上来看这座院子当年住的人也不一般。继续前行是二进院门,这是一座青石基座、灰砖砌成的满月门,门头铺灰瓦,门内侧柱石还在,应该是年代久远门也没有了。这里还住着什么样的人呢?这是一户怎样的人家?带着好奇记者敲响了正屋房主人的门。
迎接记者的是一位身材高大、面目清瘦的老人,老人知道了记者来意,热情招呼记者进屋坐下,为记者讲述了一段尘封已久不为人知的往事。
这位老人就是房主人,他叫刘玉春,今年84岁,从市第二建筑公司退休。他对记者说这个老房子已有200多年了,他的祖辈就住在这处院子里,他生下来就在这院子里。
刘老先生对记者说,他的父亲叫刘凤廷,字慧卿,是晚清时期秀才,是当地有名的文化人。他的家族非常重视对子女的文化教育。刘玉春老人有八个姐姐,他是老九,是家里的老疙瘩,从小受家里的宠爱,但是他5岁的时候父亲就离世了,对父亲的记忆多来自姐姐们的描述。刘老先生对记者说,父亲不但重视子女教育,还很开明,他要求所有女儿都不许裹脚,到了上学年龄都要背起书包去上学,遵照父亲要求他的姐姐们都受到了良好的文化教育,他的二姐还成为了直隶省第三女师范学校、后“邢台二完小学”、清风小学的第一位女校长。刘玉春到了上学年龄也背上了书包,到“邢台一完小学”(现逸夫小学)上学,到了上初中他报考了邢台市三中,成了三中第一届初中生。
因为从小受到了良好家庭环境影响,再加上身材高大,身体素质好,刘玉春年轻时候就喜欢打篮球,后来参加工作还加入了邢台市城建系统篮球队。他还喜爱旅游,喜欢摄影,用当下流行的词儿说就是一位旅游达人。刘玉春老人把珍藏的几本相册拿出来给记者看,虽然相册已经显得陈旧,里面的照片多数是黑白照片,有的已经发黄了,但是保存非常完好,有的照片旁边还注明了拍照时间、地点。老照片多数是20世纪60年代照的,以生活照片和旅游照片为主有上百张,能拍这么多照片这在那个年代可不是件简单的事儿。
听到记者说话,刘先生爱人霍秀兰从里屋走了出来,大妈今年86岁,思路清晰,谈吐文雅。她对记者说自己喜欢书法绘画,以前过年家里的对联都是自己写,还送给街坊邻居,现在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了,就不写了。这时大妈的女儿拿出一幅装裱好的书法作品,说是妈妈眼睛好的时候写的,这是一幅硬笔草书书法作品,虽然记者对书法不精通,但是依然被深深震撼,果然是书香传家!这也许就是邢州文化传承的基石吧。
告别了刘玉春老先生一家走出院来,沿长街继续南行。来到北长街中段,路西侧一处院落闯入记者眼帘,这是一座设计感、科技感十足的现代化门庭,四层灰色石板台阶,五米多宽的大门口,古铜色的门框向里进深三米有余,一侧向外倾斜探出,时尚的烟灰色格栅对开铁门。记者走上台阶忍不住好奇从门缝向里张望,没想到门自己开了,原来是感应自动门。里面走出一位男士笑容可掬,记者表明了身份,并表达了好奇心,这位男士笑着说:“我姓郭,是这里的工作人员,欢迎进来参观。”
经过郭先生介绍,记者才知道这是一家集智慧城市、亮化、装饰、建材、设计、施工为一体的综合一站式工程服务公司,是入驻长街的第一家新业态公司。
郭先生带着记者在这家公司展厅里参观了灯光效果展示、照明产品展示、智能灯光控制。梦幻般的各色灯光的变换,人性化的智能生活,令人仿佛置身于未来时代,更令人诧异的是在这处院子里还有一个大阶梯教室,三面环墙都是书架,摆满了各种书籍,可以容纳近百人在此讲课、读书学习。在北长街这古老的街道里居然藏着这么一家高新技术公司,这更引起了记者的好奇心。
郭先生对记者说,公司名称是河北琪朗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是南长街办事处的招商引资项目。公司近年来积极参与了邢台市的亮化美化工作,先后承建了家乐园天一悦尚裸眼3D曲面屏、元街不夜城亮化、家乐园天一广场楼体亮化等一系列有代表性的工程,赢得了广泛赞誉。
郭先生介绍说,2022年6月总部迁址至北长街63号,依托邢州古城历史文化底蕴辐射优势,公司发展日新月异。借助襄都区、南长街办事处的支持,长期致力于服务社会公益事业回报社会,先后举办樊登读书会、迎新春送春联、农历腊八节送粥等活动,为周边居民送去温暖。通过践行社会责任,先后经邢台学院、河北科技工程职业技术大学授牌,成为大学生就业基地,为大学生提供就业指导、实习岗位。公司将以科技创新及先进的经营理念为重现邢州古城恢宏历史风貌注入新的活力,让老街巷焕发新的生机。
北长街和南长街早前是一条街,老辈人统称长街,后来以光明街为分界,分为了南北长街。在20世纪80年代以前长街两侧住户为主,只有零星几个商户,国家实行改革开放政策以后长街上的人们思想逐渐活跃起来,开始有了经商意识。
在南长街做油酥馅火烧、肉夹馍的刘先生夫妻俩是南长街上的老住户,刘先生五十多岁,他对记者说:“早前南长街道路窄,路两边人行道也就是一米多宽,路边就是住户家了,也没有什么做买卖的,后来到1996年左右府前街改造,南长街也拓宽改造,路边便道宽了有地方摆摊儿了,做买卖的也就开始多起来了。”
说到在南长街开店做买卖的,老住户们都记得在南长街口往北不远路东有一家“石家庄酱油醋驻邢经销处”,大家都说这是南长街开店做生意的第一家。因为时间久远,这个商家早已经搬走了,记者几经周折在襄都区邢台润恒农副产品批发市场找到了这位当年的经商者张胜忠。
在批发市场一个大仓库里记者采访了张胜忠先生。他有五十多岁,面容消瘦,一副饱经沧桑的面孔,未说先笑眼睛眯成一道缝。他对记者说自己不是市里人,二十多岁从县里来到邢台市闯荡,1990年他和别人搭伙在南长街口附近租房子开了这家小卖铺,卖槐茂酱菜、面酱、酱油醋,挂的是“石家庄酱油醋驻邢经销处”的牌子。一年后搭伙的人撤出了,他就和媳妇一起经营。他说刚开始不好干,邢台人不认槐茂酱菜和石家庄酱油醋这些产品,附近也没有什么门市,来这边买东西的人很少,他就和媳妇做门市零售兼批发,往饭店、国营商店送面酱和酱油醋。
张先生说开始那会儿真的很辛苦,每天一大早骑着自行车后面驮着两个大桶就去送货了,进货也是辛苦,就靠自己去拉,不像现在有物流能把货送来。那会儿利润也很低,一斤咸菜挣5分钱,一斤酱油醋挣2分钱。过了两三年,靠着产品质量好和诚信经营生意逐渐好了起来,后来就买了辆人力三轮车送货,过了一年又买了汽油三轮车俗称“三蹦子”去送货,1996年后东门里拆迁、南长街改造,道路宽了,城市形象好了,交通方便了,南长街许多临街住户把房子改成了门市,沿街门市逐渐多了,南长街开始火了起来。
张胜忠对记者说,公司后来搬到大梁庄,2020年公司搬到了现在的地方。目前生意以批发为主,从原来20几平方米的小卖铺到后来几百平方米的仓库再到现在1200平方米的仓库,销售品种由原来的品类单一到现在的几百个品种,成为十几个国内知名品牌的邢台地区代理,年销售额4千万左右,在邢台市同行中名列前茅。
张胜忠对记者说,现在生意忙了,很少回南长街了,但是还常常回忆起在那里做生意的一些事,长街里的人们人心正直,邻里和睦,遇到大事小情都互相帮助,亲的跟一家人一样。现在城市环境好了,经商环境也好了,希望长街里的商户们都诚信经营,挣更多钱,过更好的日子。
长街的未来规划
对于这样一条有着特殊意义的古街道,将来如何规划管理提档升级,记者从南长街街道办事处了解到,办事处将协同相关部门力争通过修缮整治,升级街区文商旅功能,以休闲生活、文化旅游、文化展演等综合内容,打造邢州古城古官道街区,实现历史街区的综合提升,激发古城活力。
南长街作为市民买菜买粮的重要街区,市井烟火气浓厚,正在打造网红菜市场。规划引入南和小米、金沙河挂面、富岗苹果、绿岭核桃等邢台特色产品,一方面方便周边群众生活,另一方面,方便游客购买土特产品。继续深入对接设计公司,挖掘古官道文化资源,展现邢台历代的文化。继续深入两侧居民、商户中,汲取群众智慧,群策群力,共同升级打造南北长街环境,实现共建、共治、共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