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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28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邢州报

曾经多少个今夜

日期:0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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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11 听泉       上一篇    下一篇

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失眠了,窗外隆隆滚过的车声一阵比一阵清晰、一波比一波响亮,潮水一样淹没了我,有种窒息的感觉。索性拉开窗帘,圆润的月悬在空中,清冷的光流泻而下,泼洒窗前,点亮了我泛漫的思绪。

夜已经很深了,窗外的世界在月光、星光与灯光的辉映下依然清晰,一切景物都看得分明。街上车辆寥寥,像风一样从我的视之所及穿梭而去,又倏忽而来。我不知道车上的人是载着美好的理想向前奔跑,还是背着生活的压力负重前行,无论怎样,这一夜,他们都如我一样不眠。可我们的不眠却又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最初对月亮有着深刻记忆的夜晚当属儿时,听母亲讲了《牛郎织女》的故事,心底里就开始怨恨那个霸道的王母娘娘,与此同时,冥冥中也有了一份久远的期待,那就是在阴历七月初七的夜晚,夜深人静之时蹲在黄瓜架或者葡萄架底下,偷听牛郎织女的悄悄话。七月的晚风已添了些许的凉意,与故事里离奇的情节缠绕在一起,忐忑的等待里竟多了小小的恐惧,于是拉了伙伴一起蜷坐在黄瓜架底下,从暮色垂落一直等到星光满天,我只听到了风吹叶子的沙沙声、蛐蛐低吟的唧唧声、小狗护院的汪汪声以及大人们谈话聊天的嘻哈声,这些日常里的声音在夜里侵入耳膜,分外清晰,唯独没有听到牛郎织女的呢喃声。长大了才知道故事就是故事,它永远不能等同于真实。

刚结婚那会儿,跟公婆同住在农村的三间土房里,有了儿子后,婆婆帮我看孩子,家里的农活就落在了公公一人身上。粮食丰收时,是一年里最为忙碌的时节,我们把它叫“抢秋”。俗话说“霜降不割禾,一天少一箩”。我跟爱人白天要上班,只能在晚上借着月色到田里割稻子。

夜渐深了,可青蛙却不肯睡去,扯着嗓子在低处叫唤,那呱呱的声音像奔涌的海浪,一阵高过一阵,恨不得要把屯子里的房盖掀到天上去。我疲惫的心也跟着焦躁起来,汗水洇湿了我的头发,有更湿的液体从我的眼睛里滚落出来,一滴滴落在割稻的手背上、丢在黑色的土地上,我被难言的委屈裹挟着继续埋头割稻。所有的金黄就这么一片片倒下去,倒在了岁月的刀口。亦如我们每一个人,总要把成熟后的影子,一点点归还给泥土。

后来,每当我跟爱人有了不愉快,他总笑说看在我跟他吃了那么多苦的份儿上,就不计较了。也是,“患难夫妻情意长”,我是跟他一起在月亮下割过稻子的人啊。

春天时,母亲查出了恶性肿瘤,看过医院的诊断书后,脑子里盈满了母亲对我乃至整个家庭的爱与付出,无处躲藏的悲伤在心底里汹涌,那种无能为力的痛,宛若一枚扎在心上的针。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索性穿了衣服,站在窗外的阳台上,渴望月色能给我宁静,星光能予我明亮,可一切都事与愿违。想母亲用刚强隐去病痛,摆满一桌的饭菜。思母亲用目光铺就路程,牵挂一生的惦念。我怪美梦太长,绵延不断,又怨好梦太短,落泪即醒。

月依然亮着,一颗颗星星像我无边的往事,在不知道多少个夜里,荡漾、荡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