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居易和刘禹锡,都是唐代著名诗人,他们是同时代人,尽管后来他们成为挚友,但是他们相遇却比较晚,堪称“相见恨晚”。
公元826年(唐敬宗宝历二年),55岁的刘禹锡结束了和州刺史的任期,奉调回洛阳。途经扬州时,他遇到了后半生的知己——白居易。他们虽然是同龄人,但年轻时的交集并不多。刘禹锡进入官场比白居易早了九年,当白居易进入朝堂时,刘禹锡即将被贬出京。
而此时,两位诗苑巨擘第一次真正面对面交谈,他们一见如故、诗文互答,此后更是在扬州、楚州一带携手同游、流连忘返。
白居易和刘禹锡初次相遇,免不了要诗歌唱和,互通心曲。白居易的诗率性直白,刘禹锡的诗旷达宽厚,更高一筹,因而成为千古绝唱,为后人传颂。
白居易先吟为敬,写出一首《醉赠刘二十八使君》:
为我引杯添酒饮,与君把箸击盘歌。诗称国手徒为尔,命压人头不奈何。举眼风光长寂寞,满朝官职独蹉跎。亦知合被才名折,二十三年折太多。
题目中的“刘二十八使君”,就是指刘禹锡,他在家族同辈兄妹中排行第二十八,而“使君”是汉代对太守刺史的称呼,刘禹锡刚刚卸任和州刺史,故有此称呼。诗题为“醉赠”,描绘了席上同饮共醉的欢乐情形。
首联“为我引杯添酒饮,与君把箸击盘歌。”是说你用力拿过我的酒杯,为我添满美酒,我们无拘无束地吟诗谈笑,兴起时一起举起筷子,敲着盘子唱起了歌。生动热情的画面跃然纸上。紧接着“诗称国手徒为尔,命压人头不奈何。”是说刘禹锡的诗才,虽然一流堪称国手,但命中注定却不能出人头地,也是无可奈何。白居易那时名气已经很大,他却称对方为“国手”,足见他对刘禹锡的欣赏和敬仰。但越是欣赏,便越会对他的遭遇产生同情和共鸣,一个“徒”简洁又有力地表达了当权者白白消磨他才华的不满。“举眼风光长寂寞,满朝官职独蹉跎。”抬眼看到的人都荣耀体面,而你却长守寂寞;满朝官员都有了自己满意的位置,而你却虚度光阴。
诗结尾“亦知合被才名折,二十三年折太多!”是安慰刘禹锡,我深知你才高名重,却偏偏遭逢不公的对待,这23年你失去的实在是太多了!刘禹锡于公元805年(唐顺宗永贞元年)后,连续被贬连州、朗州,十年后奉诏入京,又再次被贬。从初次被贬到二人相见,时光已经过去了23年。表面上,欣赏刘禹锡的人,白居易内心却对他的遭遇充满了同情,对当权者也感到愤怒和失望。
白居易的诗,真诚而坦率地表达了对刘禹锡的欣赏,甚至不惜为他口出怨怼之言。
同时,他的诗里充满了对刘禹锡的同情,在感情上与他发生了共鸣,对于宦海沉浮的刘禹锡来说,一定也带来了很大的抚慰。
因此刘禹锡也写诗作答,回赠白居易,诗曰《酬乐天扬州初逢席上见赠》:
巴山楚水凄凉地,二十三年弃置身。怀旧空吟闻笛赋,到乡翻似烂柯人。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今日听君歌一曲,暂凭杯酒长精神。
首联“巴山楚水凄凉地,二十三年弃置身。”是说在巴山楚水这荒凉的地方,自己度过了23年被闲置贬谪的光阴。他通过“凄凉地”和“弃置身”这些富有感情色彩的字句,概括自己的贬谪生涯,隐晦却极富感染力。没有抱怨,没有愤激,却比直接的表达更能直击人心,足见刘禹锡的笔力之深。
颔联“怀旧空吟闻笛赋,到乡翻似烂柯人。”引用“闻笛赋”和“烂柯人”两个典故,表达了故交丧尽、人事全非,此次被召如同重回人世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慨。
颈联“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成为经典名句,意思是说那翻覆的船只旁,仍有千千万万的帆船经过;那衰颓的病树前头,早已有万木争春、欣欣向荣。这两句诗一改前面伤感消沉之调,重新点燃了对生活的希望和热情,充满了昂扬振奋的力量。白居易说它“真谓神妙,在在处处,应当有灵物护之”,而清代沈德潜在《唐诗别裁》中称:“沉舟”二语,见人事不齐,造化亦无如之何!悟得此旨,终身无不平之心矣。
尾联“今日听君歌一曲,暂凭杯酒长精神。”告诉白居易,今天听了你为我吟诵的诗篇,心中满怀温暖与感激;暂且借这一杯美酒相劝,希望你和我一起振奋精神。
两位一见如故的大诗人,后来交游甚密,唱和之作甚多,被白居易编成诗集,竟有138首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