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望着、盼望着,春天终于来了。
先是风,一阵风带回了它的消息。冬天的风,是凛冽的,泛着刀锋般冰冷的光,让人心生寒意。这一缕缕风大不一样,像个孩子一路小跑着向你奔来,扎进你的怀里,亲到你的脸上。凉凉的、润润的、麻酥酥的,让你一怔,然后还想再和它来个亲密接触。
枝头的麻雀们忽然间热闹起来,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或许一个冬天压抑得太久了,它们要把那些错过的日子弥补回来。于是,在枝头跳跃着、追逐着,有的一个俯冲,像箭一样射向另一棵树,激起一片喧哗声。比麻雀更讨喜的是喜鹊,在这儿、在那儿,欢快地唱着自己的歌,声音清脆激越,让人心生无限欢喜。
太阳悄然地爬上了树梢,微笑着看着这一切。太阳的脸色还没有变红,只是金灿灿地耀眼。它浑身散发着万道金光,仿佛甩出无数条细细的金色皮鞭。太阳想要用这些皮鞭催一催春困的人们,可是当它看清楚大地上的一切之后,默默地敛起了自己的锋芒。
大地上的人们啊,早就踏出了春天的脚步。几天前,背着袋子的、拖着行李箱的人们,像潮水一样,溢满了汽车站、火车站,然后涌向祖国的各个角落。只要哪里能放得下青春、放得下梦想,他们就在那里驻足、在那里寻梦。
留在这里的人们,一样的脚步匆匆。尤其是年轻人,身着薄衫像野马一样冲向前方。爱美的女子,穿起了飘逸的红衫,彩霞一样鲜艳;穿起了白衣,云朵一样自由;穿起黄衫子,迎春花一样惹眼。在这春风迷人的时刻,她们展示着自己的好身材,也展示着春天带给人的精气神。
河水已然解冻,哗啦啦地向着远方流淌。清亮亮的河面上,漾着一圈圈的波纹,小蛇般一直爬向岸边。此时此刻,那些小动物们,是不是已经结束了冬眠,随时准备着走出安乐窝?
沉默一冬的土地,也开始了舒展筋骨。几天前还硬如铁块的大地,忽然间松弛了下来,踩上去,一股反弹力从脚下传来——让我顿悟,地下奔涌着无限的生机。那些花花草草还没有睁开眼睛,这会儿还在装睡。也许,这些调皮的孩子是在等待一个人,等待着他大声把它们唤醒,然后它们可以嘻嘻哈哈地冒尖、长高,染绿北国的每一寸土地。
这个叫醒它们的是谁呢?也许是太阳,也许是春风,也许是人们。但一切都含蓄地静默着,仿佛谁也不愿意打破这春日的宁静与祥和。
走在返潮的大地上,一阵战栗从脚下袭来。我能感觉到,此刻的大地如同待嫁的新娘般兴奋、忐忑、矜持而充满期待。看吧,再过几天,一场盛大的花事将把大地装扮成最美的新娘,大地上所有的生灵将围在这位花枝招展的新娘的身旁跳着、叫着、唱着,一起迈向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