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4-30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邢州报

沉吟石鼓泉

日期:01-30
字号:
版面:11 听泉       上一篇    下一篇

石鼓泉泉系为冀南三大泉系之一,是由临城域内“二十四泉”组成的泉群,流域面积692平方公里。其实,二十四,不过是概数,寄“繁多”之意;还有好多泉,都没涵括在这“二十四”以内。

石鼓泉位于泜河南岸临城镇水南寺村东北,本名“十股泉”。据老人们讲,往昔十泉喷涌,汇流成荡,是附近村庄几千亩农田的灌溉水源。

探访石鼓泉

冬日的一天,我去探访石鼓泉。过泜河大桥,进水南寺村,沿村中路东行,寒风掠面,自在清冷;可我心里涌动的,却是一种热热的、朝圣般的敬重。好像是去探望阔别的故人,又像是拜谒内心有着无尽藏纳的长者先知。是的,多少往事都荡漾在它失而复归的粼粼清波里。

汩汩荡荡的石鼓泉,千百年来,是临城东南地界上一种轻吟慢歌、袅袅不绝的祥瑞景致。

我们走过一段土路,上了山岗。此处地势自西向东倾斜,由山峰向平原过渡。阳光很好,山风如弦。小路硬实而密布砾石。四围没有人声,尽是大自然的透明平和。在石灰石崖下,我看到了两股小泉,无声细流,蜿蜿蜒蜒。清澈流水下,是棕色的山石碎砾。如果不是这泉水吐露了大地深处的秘密,谁能想到这样普通的山岗、普通的泥土下,竟是一个湿润的世界呢。

有人说,水南寺西南山岗某处,有个硕大豁口,从豁口探头看进去,整个山岗是一个空腔,极似不远处的崆山溶洞。呵!大地虚怀,里面被空气盈满,被一股股清流冲刷,多么奇妙。

这秘密,来自大地深处的泉,一定清楚。

而我们肉眼看到的只是:地表上的丘陵荒山、黄土碎石、灌木枯草,还有这汪珍贵得不可言说的泉。泉水倒没有那么湍急幽深,但足够清澈。它的力量那么细弱,看上去连一个泥点也无力推倒,却在一丈开外拓开一片明亮葱茏的水域。若在春夏,想必一川草木青葱翠碧;眼下,枯黄的苇草叶子随风摇动,“索索”微声,比泉水的呢喃还要响一些。

石鼓泉的传说

清康熙30年《临城县志》中的“石鼓泉”,叫“舒姑泉”:“舒姑泉,亦名野姑泉,在县南盖山上。昔舒氏女与其父斫薪,于其处坐,忽牵挽不动,父归告家人。比再来,女坐处惟见清泉。女母曰:吾女本好音乐。乃弦歌,泉涌汩流,见朱鲤一双。今作乐嬉戏,则涌出。见《畿辅通志·卷二十四》。”

《畿辅通志》是清代编撰的有关京津两市和河北历史地理的地方志。志书上这段话,是一段传奇:临城县南有盖山,在离其约一百步多距离的地方有舒姑泉。一个姓舒的姑娘在这里随父砍柴,累得走不动了,坐在地上,父亲拉也拉不起。于是父亲回家,带她母亲来看,已不见姑娘人影,坐地处只有一泓清泉。她母亲说,我女儿爱音乐,于是弦歌响处,泉水随着音乐潺潺而出。水中还有一对红色鲤鱼。后来一奏乐唱歌,泉水就会涌出来。

舒姑娘为何坐而化泉?想来真是神秘而又悬疑。

石鼓泉今昔

历史的脚步走进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那时的石鼓泉,出水量很大。听附近村庄老人家说,泉眼大如脸盆,泉水翻滚如沸。恒温8°的泉水,夏天甘爽清冽,手浸入,则冰凉沁人。村民们在田里干活累了热了,就来泉水边洗洗,喝口泉水解渴。冬天,泉眼石缝中,有鱼儿在此避寒,青蛙在此冬眠,女人们常来这里洗衣。那十几股泉水汇流成渠,水深近一米。当时的人们在钓盘山建起了扬水站,泉水供一尺八寸大水泵抽水,半天都抽不完。

时光进入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地下水开采超量超标,石鼓泉泉系渐渐显露干涸之象。至九十年代,很多泉眼完全干涸。温润灵动的石鼓泉,也缓缓退出了小城的风景线。

那些没有泉的日子啊,山岗上,植物依然,只是失去了水灵灵的眼波;山石依然,只是没有了温润水音的陪伴。村子里的人一茬茬生长,只是心头没有了那一潭冬暖夏凉的泉。

然,觉醒是迟早的事,如同万物皆有周期。

2014年,南水北调中线通水,至2022年,生态环境明显改善,地下水环境得以恢复。干涸了30余年的石鼓泉,终于归来,复涌地面。

水是生命之源,对于“二十四泉”遍布的临城而言,泉水回归,更是一道祥和的信兆。它挽回了一种久远的温润记忆,又以动衬静,唤回了久远农耕的诗意图景。

甘露争溢,汩汩荡荡。泉水涌出地面,滋润草木;流进田垄,滋润禾苗。田垄里那窸窣“田水之声”,听来多么迷人!我想起清人李慈铭笔下的田水声:“泉声太幽,溪声太急,松涛声太散,蕉雨声太脆,檐溜声太滞,茶铛声太嫩,钟磬声太迥,秋虫声太寒,落花声太萧飒,雪竹声太碎细,唯田水声最得中和之音。”

是的,田水声最美,况那田水来源于泉,它不疾不徐流过之际,秧田翻气泡,秧苗舒腰肢,一派“风调雨顺”的祥和。

石鼓泉归来,我们也进入一个新的时代。

这广袤大地上,有泉在流,在淌,在低吟歌唱;我们的心灵就是湿润的,思想就是湿润的,梦,也是湿润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