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今年八十一岁了,在乡下住着。隔一段时间,总会跟他们通电话聊聊天,也就放心、安心点儿。基本上是每个月回去一次,大多不在家里住,就是陪父母唠叨唠叨,也没啥具体事,都是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儿。不过,除此以外也没有什么其他话题,“代沟”似乎越发明显,每每想到此,也是一股酸酸的味道。有时常想,父母是希望孩子越飞越高的,也希望平平安安的。但渐行渐远的,不仅是脚步,也是心理和思想的落差,更有岁月变迁带来的变化。
父母是乡下朴实的农民。母亲一辈子务农在家,父亲曾出去做工几年。小的时候,几乎没有记得父母闲下来过。春天播种在飞扬的土地上,夏天收割在火热的麦场里,秋天收秋、种麦披星戴月的,冬天做家具、纺棉花、织粗布、拾柴火、修修院落房子等,稍有得空便手把手指导我们读书学习。最开心的就是每年过年和村里过会的那几天了,当然去外村“赶会”走亲也是一件乐事。
我的父母很普通,养育了七个孩子,非常艰辛。有时我也想父母给了我点什么呢,生养之恩自不用说,培育之恩也是了不得的,更可贵的是他们的精神给了我很多滋养。
父母吃苦耐劳。在记忆中很多家庭有牛马的时候我们没有,很多家庭有拖拉机的时候我们没有,很多家庭地里上化肥的时候我们也没有,很多家庭用机器的时候我们还是手动为主,排子车包括车轱辘几乎没有一个新的、好的,包括我们小时候穿的鞋子、袜子等,别提吃馒头、炒白菜了,更别说牙膏、洗头膏之类的了。我还记得小时候生日,没有给我熘鸡蛋,我还气得哭了呢。
父母勤奋好学。父亲有文化,爱读书,很聪明,只是奶奶去世的早,他作为长子辍学了。但父亲会木匠、会中医针灸、懂书法、能教书、通建筑等,特别是砌几十米高的圆柱形烟囱技术,在县里能干这活儿的也是很少。母亲读书也不少,脑瓜子快,特会说,思维敏捷,很要强,村里村外说成了好几对夫妻,还为我们争取了宅基地,对于强势欺凌,母亲也从无畏惧。这种精神在他们身上一直保留着,有着非常明显的烙印。
父母乐观坚强。他们干农活不怕苦、不怕累、不怕脏,从不讲条件。地里喝点凉水,一干就是八九个小时,冬天房子透风、没暖气,夏天屋顶漏雨,一大家子挤在两间小坯房里,地里白菜不包心、庄稼收成赖,他们总是乐呵呵的。从不怨天尤人,也从不艳羡他人,更不会沾别人的便宜,总是一种安贫乐道的样子。几十年来,他们清苦却阳光,热爱生活,坚强得很。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勇敢面对,对那些看不起自己的人也从不低头。
父母善良正直。记忆中,父亲总是乐于助人,农忙时节会放下自己的农活去帮助别人,经常免费帮助别人针灸治病,年节时义务为大家写春联的时候就更多了,教他人孩子读书学习也是乐此不疲;在交往中,从不戴有色眼镜,对谁都特别友善,襟怀坦荡、从不设防,用村里话说“讲正经理儿”,人厚道实诚,与父母打过交道的人都说好。当然,父母爱憎分明,对投机取巧、拉帮结伙、为富不仁、做事不公的人极其反感,传承了祖上那股文人清流的气节。
父母重视子女教育,可以说全村有名,在附近十里八乡也是名声在外。一方面,教育孩子读书学习,小学数学、语文几乎是父母所教,父亲几乎每天夜里陪读;另一方面,非常重视教育,不管条件多差、农活多忙,也供养孩子读书,孩子只要学习就不用干活,只要孩子学习好就非常高兴。在做人做事方面,父母对我们要求严格,言传身教做出了榜样,从来不找事、从来不怕事、从来不沾便宜,艰苦奋斗、自强不息、乐观知足,给我们树立了非常好的榜样。
父母奋斗精神强。八十多岁了,去年还想着翻盖房子呢;一亩多的院子里种满了金银花、大葱、白菜、茄子、豆角等,房后也栽满了树,房间里的设施家具也是经常调换位置,每次回到家里都看到有新变化;不停歇的干活,似乎成了他俩一种习惯了的乐趣,总是充满想法,这个院子砌个墙头,那个院子盖个小屋,这边种点花生,那边种点谷子,把树修剪或卖掉、再种新的,一直在为美好生活奋斗着。
父母都这把岁数了,还不愿意闲下来。有时,我想这么大岁数还干这为什么呢。不过,我也知道,他们结实的身体、开朗的心情、朴素的作风、顽强的精神与这是有关的。我们兄弟姐妹七个或多或少继承了他们的优良品质,尽管说有自己的性格、习惯、特点,但共性还是有的。
有时常想,父母在家不容易,不过,谁又容易呢,哪个人没有烦心事呢,谁又真正志得意满呢。其实不难发现,很多时候成功、幸福很难说到底是什么在起根本性、决定性的作用。世事一再证明,还没有哪种出身、哪种学历、哪种环境、哪种性格、哪种思想、哪种方法能给一个人永恒的成功、幸福,包括长寿与快乐,尽管历史流传的总是成功者的优秀和失败者的缺陷。
上苍总是这样,让一个人在生活中始终寻找那份属于自己越来越好的希望,一直在路上,永远在路上,周而复始,也许这就是人生的意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