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后,田间的萝卜、洋姜等“土里埋”的块茎类蔬菜陆续收获,北方地区又到了腌咸菜的时节。
咸菜虽无菜系之分,却在长城内外、大江南北的餐桌上长期存在。自小在农村生活的人,都对咸菜有着千丝万缕的情感,冬日腌咸菜也就成了农村生活一项重要活动。
腌咸菜分三步:首先,要把块茎类的蔬菜洗干净,大的块茎还需要切成小块儿。洗净切块后,不直接放到腌缸,而是先要晾干,确保块茎表面没有水。其次,要把晾好的蔬菜排放到腌缸,腌缸也要干净、干燥。最后,在腌缸内放入适量的粗盐,倒入熬制放凉的花椒水,即完成腌制工作。
腌缸放到向阳避风雨的地方,要加一个纱罩和盖子,防止蝇虫进入。晴天时,打开盖子,让腌缸晒晒太阳,防止缸内滋生细菌;阴雨天则要牢牢地盖住,防止雨水进入。
腌咸菜看似简单,却又是“看时易做时难”的技术活儿。凭我多年吃咸菜的经验,我认为评价咸菜的好坏也有标准,好咸菜既有好看的外表,让人增加食欲;又有可人的味道,令人一饱口福。总结起来就是十二个字——形状美观、清脆味美、咸淡适中。
姥娘是个腌咸菜的高手,她腌咸菜看似程序普通,加入的佐料也很寻常,但是吃起来却非同一般,我认为算是上等的咸菜。每次去姥娘家吃饭,我都要点这道特殊的菜。后来姥娘得知我的喜好后,每次都准备一些咸菜作为礼品送给我,直到2022年12月,她走完90岁的人生之路。就在姥娘去世的前半个月,她还亲手腌了半盆子咸菜,可惜我还没有尝到,她就撒手人寰。
腌一次咸菜要吃一年,所以腌制的量较大。在我老家的院子里,屋门口右侧有一口大缸,满满的都是咸菜,足足有上百斤。那时候,我们姐弟四人都没有成家,吃得也多,每年一缸咸菜都能见底。后来,我们相继结婚,家里仅剩下父母,母亲按例还是每年腌制一整缸的咸菜。
我多次劝阻父母,不要腌这么多咸菜,吃咸菜多了可能导致高血压,可父母却不以为然。父母腌的咸菜,除了自己食用之外,多是分给我们姐弟四人和街坊邻居。我在县城居住,最多隔一周就回老家一次,每次母亲总忘不了问我一句话:“要咸菜吗?腌的咸菜可好吃了!”只要我答应,母亲便会很高兴地挑选干净的方便袋,然后喊上我到腌缸旁,问我要什么样的?白萝卜、青萝卜、红萝卜、洋姜……我看中的,母亲便一筷子夹进袋子里。如果我不挑选,母亲边叨唠着哪个咸菜好吃,边一个劲儿的往袋子里装。每次我说“够了够了”,母亲还是要多夹几块儿,才系上袋口。
腌制三五天的咸菜,刚刚浸进了咸味儿,是最好吃的。拿回家后,冲去咸菜表面的盐水,切成手指长短的细条,调些葱丝,滴几滴香油,一道香脆可口的新菜就出来了。冬天的清晨或傍晚,盛一碗滚烫的玉米粥,吃一个小麦面、玉米面两掺的馒头,就着调制好的咸菜,是我认为最可心、最养生的饭菜了!
若是咸菜腌久了,块茎形状变了,渍进的咸味也多了,也就不好吃了,我们称其为“老咸菜”。
原来生活艰苦,老咸菜也都吃得干干净净。现在却不然,老咸菜都不愿意吃了,只好加工后再食用。母亲总是把老咸菜在锅里煮熟后再食用,味道果然又不一样,有一种吃肉的感觉。
我从小就是吃腌咸菜长大的,在记忆深处,那时候除去年节之外,几乎每天都要吃咸菜。尤其农忙的时候,母亲也顾不上炒菜,几乎每顿都是咸菜、米汤、馒头,最好的时候也是每人加一个鸡蛋。
上初中时中午不回家,学校食堂帮学生熥一熥干粮,我们就着老咸菜、喝白开水,凑合着填饱肚子。上高中时,每周回家一次,每次上学时,母亲就把咸菜在油锅里炸一炸,尽量让我沾点儿油水儿。可是由于炸的咸菜太好吃了,总得前几顿就与同学们分享光了。最后的几天,只能吃其他同学的咸菜。
到石家庄上学时,为了节省伙食费,我们好几个同学都在校内商店里批发成袋的榨菜吃。榨菜虽然很鲜,样子也很好看,但是感觉不如自家腌的咸菜好吃。
如今,我还是喜欢吃咸菜,尤其喜欢吃母亲腌制的咸菜,因为里面有一种味道是市场上买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