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易
不觉间，家里几个书橱又“爆棚”了。看着时不时买回来的新书没有合适位置可放，想起了该对书橱清理一下了。每当此时，心情总有些不舍和留恋。
买书习惯由来已久。面对心仪的好书，即使把衣袋裤兜掏空了，也要满足一时之念。高中时暑假到郑州，看见一本新出版的《汉隶大字典》，兴奋得不肯放下。再瞧瞧38元的书价，便犹豫起来。仔细盘算了囊中所存，改变了住宿一晚再返程的原计划，将住宿省下的钱用于买书。清晰地记得，那次回去时遇上长达6个小时的堵车，躯体疲惫至极，然而大脑却振奋无比。途中，不仅粗略浏览了刚买得的新书，还饶有兴致饱览了沿途窗外的自然秀色。
为买上好书，还真有过借钱的经历。10多年前，一本上海书画社出版的《金文大字典》，让我欢喜得放不下手。一涵两册宣纸本，要价高达980元。国学大师王国维得意门生戴家祥教授担纲主编，所有内容均由当代书法名家沃兴华以蝇头小楷体例恭录，收纳丰实，解说详尽，这些欲罢不能的诱惑，于理于情容不得我再多想，拿起书即走向收银台。尴尬的事发生了。掏遍所有口袋，也只凑齐了900元。望着收银员投来的疑惑眼光，我不得不致歉，暂时放一放。随后，一路小跑出了书城，跟一位朋友借了200块钱，了却了一桩心愿。
看书的时光是惬意和美好的。经常是，一本有价值的书让我看后意犹未尽，紧接着再寻找相同题材的书籍，一睹为快。我看书相对较杂，没有框定范围，也没有特别不喜欢的内容。总认为知识入脑终会有益。
施蛰存教授总结治学三个阶段，虽稍逊于王国维治学“三境界”之说，却也有独特见解。他认为，第一是浅尝到博览，从对某门学问有兴趣起步，开始一本接一本地找书看，渐渐熟悉与这有关的各方面情况。期间，最重要的是必须感兴趣，发自内心地真心喜欢。经过更广泛的阅读和思考后，必然会遇到困惑和问题，于是想方设法去解决，由此自然而然进入了第二阶段，这就是所谓入门。入门以后，又会觉得欲罢不能，开始进入“走火入魔”的阶段，千方百计想把一切不清楚的问题都弄明白，这才是治学的最高境界，可以正经八百地开始做研究工作了。施蛰存自谦性情急躁，没有耐心，做学问常常只能到达第二阶段。
细细想来，这也是大实话。因为学问从来就是没底的，谁也不敢说自己到了最高境界。
相对于买书、看书的愉悦，卖书就相当不愿意了。内心纠结几近于愤懑，行为上无限期地拖拉，映照了这种无助及无奈的心理。毕竟，书橱有限，人生有期。一旦想通了，不可能把所有心仪书籍都捧回家来，也买不尽所有喜欢的书，只有将多余的书请出家门。以前，老家的书店还设立旧书回收专柜，每本按质论价，接收尚有剩余价值的书籍。当下，此景仅存回忆，绝大部分旧书等同于废纸，论斤贱卖。记得那次，逐本翻阅即将清理的50多本旧书时，竟发现了好多本舍不得遗弃的书籍。流沙河先生的《书鱼知小》就是其一。它是《文汇报》资深编辑施宣圆移居新家时，打包送我百来册书籍中的一本。可能被报纸裹着而不起眼，这么多年来，我却未曾翻阅过它。离别之际，终于在扉页上看见了流沙河书赠施宣圆的签名。于是席地而坐，回味起流先生“知小”之高见。不知其小，当然也不可能知大；宇宙之大，苍蝇之微，只要话说得有理有据，大小其实并不重要。单薄且不起眼的一本书，功力可谓不小，以小见大，四两拨千斤。
买书，看书，卖书，人生一个小小风景而已。个中滋味，五味杂陈，难以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