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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5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邢州报

老井,承载故乡的符号

日期:0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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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11 听泉       上一篇    下一篇

百泉湖风光 何卫东摄

康秀炎

我与泉水有着不解之缘。提起泉水,首先想到井,那源源不断的活水是大自然的造化,常常让我感到惊奇而感动。人们常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先人择地而居,首先考虑的是饮水问题,水质的好坏直接影响生活的质量。有山有水,才真的是个宝地。

我生在一个水源丰沛的山村,邻村常常对我村的甘泉羡慕有加。泉分地上和地下,地上泉流成河,地下泉涌为井。全村的水井大大小小有十多处,分布很不规则,井水的质量也不甚相同。由于对井的敬畏,除了离我家较近的两口水井外,其它的井我并未真正亲近过,只是远远地看看井台而已。

离我家最近的一口井我感触最深,它位于一条通衢小巷的旁边,来挑水的人自然就多。从我记事起,它就在那里了,我也从没问过大人它的年代。因为这里是小南街,老井便被称为小南街井。井口是圆形,井壁由层层叠叠的红石砌成,看上去非常光滑。井壁上长满青苔,还有一些心形的叶子植物,我们称为“井叶”。“井叶”除了生在井壁,在别的地方是不多见的。胆大的小孩敢趴到井台边摘叶子,夹到书里当书签。因为对井叶垂涎已久,有一次我趁人不备,冒险把手臂伸到井口下方摘井叶,看到深邃的井道,幽幽的井水,头一晕差点滑下去,此后便再也不敢涉险了。

小南街井深大约20米,井台旁边和上方砌有一座井架,用两块带孔的条形巨石压着一根木轴,轴上是一个铁辘轳,插一根“弓”字形摇把儿。辘轳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铁链作为井绳,铁链尽头系着两个铁环和一个牛角形倒钩。

从小学三年级起,逢着值日,我们便需要往学校抬水。因为学校位于村庄的一个小土坡,打不出水,但凡学校用水,便得从村中各处井里取水,学生们自行往学校抬。两个孩子架一木棍,满满一桶水,边走边洒,一路上淋淋漓漓,抬到学校往往只剩多半桶。学校卫生没搞好,通往学校的路旁倒是芳草鲜美,野花似锦。

农忙时节,大人们辛苦下地劳动,孩子们便帮忙往家挑水。我觉得,挑水虽然累,但很有情趣,尤其是到井边用辘轳绞水,颇像艺术家在创作。绾套、放桶、灌水、提绞,一整套动作下来,如行云流水,便是功夫到家;如果某个环节出了问题,就会觉得丢人现眼。我见过放辘轳转动如陀螺的,用两个手掌控制辘轳,听到“通”的一声,要恰到好处刹住;也见过用单臂绞水的,似乎很轻松。这些我都尝试过,却很危险,由此造成的安全事故也时有耳闻,便尽量避免。

刚打上的井水极清极净,冬天还冒着热气儿,使人忍不住想尝一口。像牛一样把头伸到桶里,一口下去,顿觉神清气爽,香醇可口。现在看来,这是极不文明的体现,可当时只觉得好玩儿。

有井就有故事。譬如谁不慎把水桶掉到井里,捞桶便有许多讲究,有用肉钩子的,有用吸铁石的,还有把小孩儿卸到井里去的。我家有一肉钩子,常在窗台上放着,遇到乡邻来找,顺手便提去。我也曾下过井,坐在桶里,慢悠悠被放下;接近水面时,一手抓着井绳,一手往水里伸,活像小猴子捞月亮。井底有些阴冷,往井口一看,“坐井观天”的感觉便油然而生。

干旱年头,村里有些井水供不应求,远一点的便到小南街来挑水,因为这口井从没干涸过。挑水需排队,偶尔还会发生口角。“吱吱扭扭”的扁担声,井台边通向各个家庭的湿漉漉的小路成了大家共同的记忆。

老井,承载故乡的符号,像一位善良而无私奉献的母亲,用甘甜的乳汁哺育着我们。随着农村饮水改造工程的开展,家家户户安了自来水,老井渐渐被冷落。

如今回到故乡,见井口已经被封存,辘轳不翼而飞,徒剩一个光秃秃的井台,让人觉得有些伤感。但时代在进步,泉水依然在,美好的生活定会像涌泉那样流光溢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