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红霞
因着自己的姓氏,我对“邢”字格外敏感。
在任泽区,“邢州湖”三个红艳艳的字以一种悠闲的姿态落座于半月形的灰白石上,乍见,我有一种想要与之拥抱的冲动。
初夏时节,天有了微微的暑气。我站在邢州湖湖边,任湖面掠过的风撩起额上的碎发,拂过汗津津的皮肤。
放眼望去,湖面波光粼粼,似有无数只银鱼儿在吐气。目光穷尽处,一团团水汽似雾,像岚,氤氲其上。“水是烟波横,山是眉峰聚。”宋人王观的想象力可谓丰富。常人印象里,山水常常相伴而生,此时的水没有山的依傍,反倒显出了其独立、坚强、柔而不弱的一面。
因了水的滋养,邢州湖有无数生命存在着。
不必说菖蒲、灯心草,也不必说金鱼藻、苦草,单说芦苇和蒲草吧。浅水处,丛丛芦苇像一伙练习走步的模特,高挑纤细的身躯在微风中魅力十足。其实,法国哲学家帕斯卡说得更根本:人是一支会思想的芦苇。水生芦苇,水同样成全了人。芦苇常与水相生相伴,与芦苇极像的蒲草长得富有诗意:它的茎干,颀长笔直,力争上游地挺拔着;叶片,长而尖细,虽不婆娑,却紧紧聚拢,片片向上,犹如傲然长矛,直
刺天穹;他的果实——蒲棒,隐于蒲丛之中,浑圆饱满,似女人石上锤布的器具。“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刘兰芝自比蒲草,其浩荡爱意天地可鉴。水生蒲草,也生发了人类的高级情感,包括——爱。
“设若仅仅是些花啊草的,还是少了些生机。”就在我臆想的当儿,有什么东西惊动了我,低头看,湖底的水草影影绰绰,鱼儿摇头摆尾,嬉戏水底。有“呀—呀—”的叫声划破水面,抬眼望,几只灰褐色的野鸭追逐着,扑腾着,向岸边的我们冲过来。又如白鹭,一只,如白色的闪电;一群,则如白色的云彩。它们栖息时如沙弥打坐,翱翔时如冲锋的勇士,引颈歌唱时如陶醉的吟者,低头捕鱼时则如勤劳的农夫,百般相态,无不有趣。“沙鸥翔集,锦鳞游泳;岸芷汀兰,郁郁青青。”此情此景,让我想起了范仲淹《岳阳楼记》中的几句话。范仲淹从未到过岳阳楼,我可是亲眼目睹到的。试问,这些被唤作“水鸟”的小生灵,你们是因水的存在而欢叫吗?
一旁的本地文友介绍说,邢州湖是大陆泽国家湿地公园的一部分。我知道,湿地有“地球之肾”之称,调节生态系统,它功莫大焉。
驱车至牛尾河,我见证了不一样的水系景物。“牛尾”一词,有支渠众多如牛尾之说,与邢州湖的宽阔水面不同,牛尾河如一条丝带蜿蜒在城市中央。荷花之于水,犹如瓜儿和秧。在水中,也只有在水中,荷花才能展示出其优雅、高贵的气质。在我居住地的滏阳公园,每每留恋于花的清丽和馨香中。此时,牛尾河公园的荷花呢?亭亭玉立、含苞欲放、婀娜多姿,各具情态。因为有水,牛尾河才成为河,河里才有了莲。
任泽被水浸润,散发着水汽。那些如网密布的河流,像血管,滏阳河、沙洺河、留垒河、顺水河、牛尾河等就是任泽身上纵横的血管。
面对苍茫水域,同行的本地文友不无感慨:“这儿原来一片狼藉,我们举全力开展水生态修复和造林增绿,才有了今天的视觉盛宴!”
倏然,“水滴石穿”这个词语划过我的脑际。是啊,那汤汤流水不就是任城人身上兼具的担当、坚毅和专一的精神品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