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的夏天,我们喜欢攀到房顶上去吃晚饭:不仅是因为凉风解暑,更美的是,饭后还有故事听。面对天空那道白茫茫银河,听着娓娓动听的老故事,一代代少年,就这样产生了对人生的追问,充实了心灵的底色,接受了故事的忠告……
大概没有人能拒绝故事的魔力。它几乎就是人生的映射,从市井生活的巷尾杂谈到肃穆深沉的宗教经典,从宏大叙事的民族英雄,到孩童间的寓言童话……人的一生,就在一段段故事的聆听、经历、记忆和遗忘中迤逦铺开。
为何爱故事?专家曾深入探秘。答案是,因为每个人都渴望自己变得更好。是的,我们向往故事中的美好人性,期待一生一世的美好爱情,也相信红尘世间存在着正大光明的人间正道;我们也希望感同身受般看见他方景象,理解别样人生的种种可能。
因此,我们总是对优美的故事怦然心动。
最近,我细读慢研的,就是一部民间故事集——《昨夜星辰今日风》。整整一周的时间,我在台灯柔和的光晕里,展卷阅读。从一节节故事的肌理间,领略北方太行山区一带幽深的民间文化风情。作者陈贵深先生以家乡临城县竹壁村为立足点,依凭自己的观察体验,糅合泥土味的家乡文化,创作了一篇篇引人入胜的故事。这些故事曾刊发于国家级、省级刊物《民间文学》《山西民间文学》《山海经》等。
在长达30余年的创作历程中,陈先生一直勤奋笔耕,诗歌、故事皆有所成。如今他将50篇精彩故事做以整理,编纂成书;《昨夜星辰今日风》堪称临城文坛一枝清丽醉人的花朵。
本书分“神话临城”“人物传奇”“戏曲故事”“火红年代”四章,内容既有以蛤蟆桥、竹壁村、柏畅城、泜河、五谷仓、岐山湖、白云山等临城人耳熟能详的名胜为背景的故事传奇,又有史册典籍中的历史名人如庄周、廉颇、刘邦、朱元璋等为主角的野史逸闻,还有以戏曲剧情为蓝本改编的戏曲故事,更有加入当今社会文化因素的新时期民间故事。作者在写作手法上,沿用了民间故事特有的“有头有尾、一线到底、交代明白”的表现手法和“朴实无华、不蔓不枝、洗练明白”的创作特色,使一个个故事摇曳生姿,引人入胜,读来不忍释卷。他又常常在情节的关键处,设个梗,埋个线,暗做机关,巧设铺垫,让故事情节水波叠涌般自动向前推进,读之如行舟水上,畅快过瘾。
鲁迅先生曾评价民间文学:“旧文学衰颓时,因为提取民间文学而起一个新的转变。不识字的作家虽然不及文人的细腻,但他却刚健、清新。”陈先生这本书里的故事便是这样,好似直接从大地里生长出来的,是朵朵沾露的草花儿,有种特殊的原生味道。
书中开篇《蛤蟆桥奇遇》一文,以教书先生陈生的奇遇为内容,讲述竹壁村先贤仁人陈志美在另一时空为儿子选人间女子为妻的故事。通过善和恶、无私与自私的较量,寄寓了深层意蕴,引发读者对道德力量的敬畏。
书中最大的亮点是那些新时代民间故事,作者以“旧瓶装新酒”,使故事这一古老的文学体裁,涵盖新时期的生活图景和价值观念,有了强烈的时代特色,其价值也就不言而喻。如《罚刘三》《夜朦胧》《评议》《铁锁卖瓜》等篇章,无不浸润着作者切身体验的生活哲学。故事《王利民借钱》一文中,以王利民和姐姐密谋“装病住院”借得姐夫4000元钱搞养殖的辛酸故事,讽刺了生活中那些缺乏悲悯、不顾亲情的“为富不仁”者的吝啬与冷酷。
陈先生的这些故事仿佛随手捡拾,但却承载着鲜活淋漓的生活;他的语言都是来自民间,来自生活,“土味”十足。这便很好地打通了作品与读者的通道,不管故事里讲的是古代还是当下,读者都能和文中的主人公很快融为一体,形成一种精神集体,在享受精神欢悦的同时,也激活了道德的生命意义。
记得莫言说,他每每从故乡老人追忆过去的故事里,汲取神秘感情和思想武器,而对自己身上沾染的“机智的上流社会”的虚情假意和聪明伶俐感到羞愧。他的这种敏锐和自觉,使其作品能够触动人的根本,也侧面显示了故事对作家的强大影响力。文学是没有高下之分的,故事也是智慧与学识的结晶。不同的文学样式,诠释的是同一种人性的美丽,蕴含的是同样至真的哲理。
故事,因此构筑了现代社会最完美的“私塾”,而陈贵深先生就是那个善于讲故事的师者。他的戎马生涯,他的机关工作经历,他深入民间采写的履历,都为他笔下的故事提供了鲜活的素材。他调整、抽离、酝酿、倾诉,构筑了一座座故事的城堡。我们深入其中,感受美丽,感受心跳,感悟真理,与世界一起成长,一起进步,向着那个美好的自己大步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