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年,为了研究郭守敬在邢州城北治水的史实,我曾徒步考察达活泉至大吴庄河段。随后请一位当地村民指引,考察过野狐泉流向豫让桥的河道和石桥。前年得知百泉再现的消息,又在老友帮助下,请一位百泉灌区退休水工引领,踏访沟头、葫芦套、珍珠等泉位。现对六十年以前邢台周边泉水分布、涌流等情况作些散漫回忆,与读者共享。
记不得在哪里读到过这样的话:太行山以西之水在地上流,以东之水则伏地潜行,这一水流走势便决定了地处太行山东麓的顺德古城为泉城的特征。而邢台周边泉水的分布状况,也印证了这一地理特征。
从古城以西的环境来看,城区来水不多,受水面积不大,只是北有白马河,南有七里河,但历史上的邢台古城一直泉水不竭。它的东南有百泉之胜,西北有达活泉“觱沸”,泉水所溢泄之处河网密织,芦苇丛生,为历代胜景。拿辽金时期来说,正是优美的水乡环境吸引,被派到邢州节度使府的刘秉忠曾祖,本来世居辽之瑞州,却选择把家安在离城不远的静安(今东静庵)村。七百多年后,一位被错划为“右派”的北京大学毕业生,因为在火车上看到恰似江南水乡的风光,同样选择落脚邢台,为邢台服务一生。他就是原邢台市政协副主席翁振军。
说到古城周边之泉,只要留心一下那些泉名,即可见当年泉水分布之密。在七里河下游,有葫芦套、葫芦头、沟头泉、华庄泉、和尚泉、银沙泉、赵家滩和洛泉等。其西北则有达活、野狐、白沙、紫金等泉。
再看与泉水有关的地名,可见当年泉水分布之广。在七里河下游,有百泉、东汪、东小汪、河会,南有青介,东有河郭,西北则有大小南北四个叫“汪”的村。早在蒙元时期,被视为“邢州大治”治绩的城北三水经疏浚重新分流,淤没毁弃的石桥得以修复,主持其事的青年郭守敬因此崭露治水才干的史实,也说明了城周边泉水之丰。
若是我们放宽眼界,由古城周边往外看得再远一些,就会发现在西北方向,有皇寺玉泉与北郊营头村隅的野狐泉、达活泉等,地下相连,串为一脉。在东南方向,由南陈村、百泉村沿河东下,到东汪、北折祝村、李道村,几乎与白马河地下水源相接,形成了一个环绕大半个古城的泉水带。
再向外扩展,构成了一个纵横百余里的庞大灌区,多达十万亩灌溉之利。新中国成立初期,政府即在这一带泉区设置灌区,统一管理农用水事。正是依托丰富的地下水资源,才有了在邢台县(现信都区)李道村、南和县(现南和区)左村兴建低洼水库之举。现在,李道村水库已湮没,左村水库尚存。对于百泉之利,曾担任河北省水利厅长达十四年之久的徐正同志有言:“水自平地出,其泉直到南和无数,故名百泉。百泉总流量约在3.0秒立(方)米左右,现在邢台以下直到南和已成河网化,约浇地十万余亩。”
记得六十年前入学会宁中学时,走过皇寺村中心,只见街道旁水渠内泉水哗哗流淌。星期天进城,来回穿行达活泉,如锅口粗的泉眼翻涌,清澈见底。路过南北大小四个“汪”村,泉水穿街绕巷,流动有声。1964年盛夏,我们班同学去营头村参加劳动,地点就在碧波荡漾的野狐泉旁。那是我第一次目睹它的倩影,一方四五亩地大小的长方形池塘,清泉从其西北角的石缝里哗哗流出。解放军战士在池塘里训练游泳、武装泅渡,我们则在池塘边的稻田里挠秧。
参加工作后,我曾踏勘东汪公社武家庄村西的一口自流井,不竭的泉水从插进地下的粗铁管里源源涌流,灌溉着一方农田。村中房前屋后的水渠旁栽植着一丛丛白蜡杆树,挺拔笔直,它们乃是用于戏剧道具枪、戟、马刀的把材。离此不远的华庄村东,紧挨民宅的土堰,一丛荆棘下边洞口,则喷珠吐玉,汩汩流淌着清泉,它就是前面提到的华庄泉。穿行于七里河边的芦苇荡中,耳边不时传来清脆的鸟鸣和芦苇“啪、啪”拔节声,进入视野的是,泉水顺着一只只竹管呈喇叭状的圆形向上翻腾,好个迷人的水乡景象!
城周泉水不仅丰盈,而且埋藏也不深。就城内来说,我曾听一位老居民介绍,过去城里家家有井。原因是南长街上某个依仗巨宦刘瑾为非作歹的官府家奴,常欺负上街打水的女人。自家有了井,女人就不用上街取水,免遭不测。其中的原因不作讨论,单说家家有井即可证明地下水位不深。这一现象一直保持到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我初次进城,见居民汲水,一是弯腰握把伸手提取,二是短绳系桶,三是用带钩的木棍挂桶。汲水方式也印证了古城内地下水位不深。
密布城周的泉水,为城市增添了活力,使生活在这方土地上的人民生活别有一番情趣。除了水利之便,还有可观的经济价值。时至今日,难忘池塘里沟渠中活蹦乱跳的鱼虾,难忘胖墩墩的雪白莲藕,难忘百泉灌区稻谷成熟时的一片金黄,也难忘那山堆海放的席、箔等芦苇制品。
一句话,难忘水乡的一切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