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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6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邢州报

记忆里的那碗羊汤

日期:08-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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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11 听泉       上一篇    下一篇

在我老家门口那个街头,有一家羊汤店,虽然装修十分破旧,但因为味道不错,每天人来人往,充满着烟火气息。

小时候,住在老家的我,经常跟着奶奶“光顾”这家刷着白灰腻子的砖瓦小店。还没走到门口,就能看到一团浓厚的雾气从刚煮熟的肉汤锅的缝隙里涌出来。我很爱看这一幕,很有趣,就像天空的云彩。

即使这家小店如此简陋,每天却是食客爆满。穿着破洞背心的、头顶着已看不出原色毛巾的、光着大膀子的形形色色的男人们,坐在一个个小小矮矮的板凳上,大口大口的喝着羊汤,那流了一脑门的汗水,似乎一下子就冲走了来自生活奔波的疲惫。

奶奶说,这家店实惠,料足味好,来的多是各行业从事体力劳动的男人,一天下来,汗珠子摔八瓣,来这里喝碗羊汤,是一天最舒服惬意的事儿。

随着年龄增长,我慢慢爱上这里的烟火气息。要一碗羊汤,坐在矮矮的小凳上,看着一群老爷们或吹牛,或开玩笑,或报怨,那种夹杂着生活各种滋味的声音似乎都融进了羊汤里。然后,低头喝一口,白糊糊带着些许膻味,但仿佛有一种魔力似的,一下子就能打开身体里每一个细胞。

这店里的老板娘是一个皮肤黑黄、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常年系着一条超市送的红色围裙,大嗓门,在店里忙活一阵子,就会跑到店门口大声吆喝,喊得全是些招揽生意的词语,怎么上口怎么有趣就怎么喊,惹得众人边喝边咧着嘴笑。

一次,看着在店外吆喝的老板娘,一个糙汉子对我说:“小孩,你知道我们管她叫啥嘛?”

“吆喝婆!”

“二牛子,别把孩子教坏了!”奶奶瞪那个糙汉子一眼,然后对我说:“一个女人撑着一个家,不容易呀!”

这时我才发现,这间门店,只有“吆喝婆”这一个人在打理,整个店,她窜来窜去,一会儿起一锅新的汤,一会儿再拎起笤帚扫走男人们扔在地下的烟蒂,当然,也不会忘记跑到店门口大声吆喝着招揽生意。而且,我还发现,不管多热的天,她都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这与她大大咧咧的性格和粗犷的嗓门有些格格不入。

听奶奶说,“吆喝婆”丈夫早年就因病去世,这些年,都是她一个人支撑着这个小店,并把儿子抚养成人。这也是她为什么会在大热天把自己裹的像一个胖胖的大粽子的原因,这是这对孤儿寡母面对苦难生活的最后倔强。这些年她历经的心酸,估计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上了中学以后,偶尔馋那羊肉的膻味儿,我自己便数着攒下来的一张张褶皱的钞票,一头钻进充满雾气的羊汤店。每次来,“吆喝婆”都会热情招待我,汤里的作料也比别人的足。于是,就有客人就开始打趣:“吆喝婆,为啥他碗里比我们碗里的肉多?”

“吆喝婆”嘿嘿一笑:“娃正长身体呢!”

“哈,你这是因为你儿子是大学生,就喜欢学生娃吧!”

“那是,我儿子是大学生,那可是文曲星下凡,以后,我要是给他供起来了,那不就享清福啦!”

“吆喝婆”说这话的时候,腰杆挺的直直的,眼睛也亮晶晶的,像天上的星星一样。我知道,那是她对生活的希望。

后来全家搬到市里,那碗羊汤的味道渐渐在我脑海中遗忘。最近,和朋友去看电影《长安三万里》,当李白大声吟诵“轻舟已过万重山”时,一下子就戳中无数人的泪点。我突然想起那位在苦难生活面前永不低头的“吆喝婆”。听奶奶说,儿子工作稳定后,她也把羊汤馆盘了出去,给儿子在县城买了房,娶了媳妇,现在每天含饴弄孙,小日子过得美着呢!

是的,人生会遇到各种困难,但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再大的难关,只要你自己不放弃,总能一步步走出困境,迎来柳暗花明的一天。当你克服困难再回头看时,那些当时难以跨越的高山,都已成为风清云淡的过往,生活给你留下的,是历经生活洗礼后的豁达和通透。

人生就是一段不断修行前进的过程。回头看,轻舟已过万重山;向前看,前路漫漫亦灿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