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入伍那会儿,3个月新训每天都在严格的训练中度过。
新兵连的前15天,训练主要以单个军人队列为主,即便这样,一些同志身体还是吃不消,思想开始出现滑坡,但谁也没料到,后面还有更让人心跳加速的课目等着我们。
记得那是清明节假期,熄灯号吹响后,班长就催促我们赶紧上床休息。当时我们还偷着乐,因为那时候每晚我们都会加练体能、背理论,这难得的放松机会,大家都格外珍惜,没一会儿,入睡快的已经打起了呼噜。正当我们在梦里与周公对话时,楼道里突然响起哨声,先是一声长哨音,紧接着是急促的短哨音——军旅中的第一次紧急集合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来了。
被哨声惊醒,我们都有些蒙,有的战友愣在床上问这要干啥,直到班长严肃地吼着:“紧急集合!还不赶紧打背包!”大家才恍然大悟,手忙脚乱地行动起来。
我们住的是大排房,黑灯瞎火中每个人都很慌乱。屋漏偏逢连夜雨,忙乱中我不小心将背包绳弄丢,黑夜里光线极差,物品摆放也乱,找起来极其麻烦。我慌了神,只能先穿好衣服在内务柜拿出水壶挎包背在身上。
这时,有战友第一个打好背包冲出房门,宿舍门一开,楼道的灯光照了进来。我感觉那不只是光,还是希望。我顺利找到了背包绳,颤抖着手一边打着背包一边紧张地看着门口:战友们一个接一个地跑了出去,我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心也怦怦直跳,紧张的汗水渐渐湿透了迷彩服,直到宿舍最后只剩下我一人,我才勉勉强强打好背包,急匆匆跑出了宿舍。
我们没有到楼外集合,而是站在楼道两侧,拥挤在一起,狼狈不堪,甚至有好多战友打好的背包已经散了架,像打了一场败仗。这时候,连长开始说话了,我从未见过他如此生气,“紧急集合意味着什么?是要打仗了!现代化战争,发现即摧毁,10多分钟就能解决一场战斗。而你们呢,哨子吹过13分钟了还有人没出来,13分钟战斗都结束了,还要你们干什么?”连长的这番话使我羞愧地低下了头。
连长说完后,班长们开始检查装具,只见队列中不断有人出列,他们有的背反了背包,有的没顾上穿袜子,有的衣服扣错了扣子,还有的连裤子都穿反了,洋相百出。最后,连长只总结两个字:“稀烂!”连长声音洪亮,这两个字在楼道久久回荡,深深地扎在了我心上。
回到宿舍,大家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本以为班长也会发一通脾气,但他没有,似乎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他对我们说了一番至今令我记忆犹新的话:“第一次紧急集合谁都紧张、慌乱,还会出洋相。这只是给大家提个醒,军人只有两种状态,打仗和准备打仗。我们脑子里的战备弦得时时绷着,一旦遇到突发情况,能第一时间到达战位,准备战斗。”
后面,班长一直给我们打气,也传授了很多打背包的技巧和心得。从那次紧急集合之后,我们每天都保持警惕,从不敢掉以轻心,而且在之后的考核里,全连只用了4分钟就集合完毕,不管是背包质量还是携带装具,都没有任何问题。
紧急集合无疑是我此生最难忘的事。连长的话让我明白,枕戈待旦,是军人生活的常态,只有我们时刻紧绷打仗弦,才能让百姓们都睡个踏实觉。战争今夜会不会来?这不是歌词,而是悬在我们心头真真实实的警醒,它永远像一部悬疑片一样,而我们既是主角也是观众,当观众和主角时刻带着准备沉入梦乡的时候,尖厉的哨声就是我们的冲锋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