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在他的生命行程中,身处熙来攘往的滚滚红尘里,总会惦念前面繁喧的景致,总会在意手中或多或少的所谓“得到”。其实,在人的心灵深处,最渴求的,也许不过是一块远离尘世喧嚣的一汪泉、一条澄澈明静的河流。
在我的记忆里,最初认识的河,是哪条河?那个时候,我正在临西二中读书,一条穿过我青春的河流让我找到了这样的心灵憩园——
这条河叫卫运河,由南往北,河水潺潺,两岸柳绿,鸟儿鸣唱……这条河成为山东临清与河北临西的分界线,当时,一到课外活动的时候,我和同学们就带着课本,来到卫运河的大堤内,坐在柳荫下,朗读背诵;累了,就躺在软软的草地上,看空中的云飘来飘去,听河流吟哦。这条河富有现代感又不失古典韵味,浓郁的诗意扑面而来,徜徉其间,让人恍然留连在现代版的宋词元曲里。
在北方,烟树远村、田畴麦浪,甚至扶风的弱柳、枯立的墨鸦,因有了泉与河流,一切就全活了起来。
城市又何尝不是这样呢?百泉滋养的邢襄,河流滋养的信都,小黄河、围寨河、牛尾河、茶棚沟、七里河、白马河,由西往东,宛如大地洁净皮肤下密布的血络,城市的容颜因之而变得水润妩媚了。
经过治理,泉开始复涌,河流开始活泛起来了……
沿着石砌小道,扶栏远望,想着河面上那些旧时的繁华喧闹,还有摇过元明清的早已抵达了时光彼岸的扁舟。看一抹蜿蜒穿城而过的水,点染了一幅墨迹未干的邢台。
这是多么明净澄清的水呀,如明镜似碧玉,像一条缓缓流动的缎带,又像一个沉淀了的久远的梦。清亮的水流是城市的明眸啊,荡漾的眼波在人心底激起圈圈涟漪,让人生出一种美的舒展和悸动……
我喜欢坐在水岸边的长椅上,静静面对一河春水,默默地看着河岸亭前小孩子玩耍,看着微风中树枝和水草的摇曳,草根水汽的清香让我迷醉,我的内心变得安宁而沉静,思绪像云彩在河水里的倒影,缓缓地游走……
生活在有泉有河的城市里,人们会有一种幸福感,泉水让我们的心地纯净,河流会让我匆忙的脚步变得轻盈,目光变得深远而柔润。在我们内心深处,何尝不是有一汪泉在奔涌,又何尝不是有一条河流无声无息地奔走在时间的版图?在现实人世中,躁动的心绪是否让这汪泉这条河流时常波澜起伏?飘舞的尘埃是否时常被它洗涤还原澄明的本色?
夜晚,清风徐来,华灯初上,岸畔的彩灯和两岸高楼的霓虹灯交相辉映,光影和谐,像一曲萦绕在城市之上的抒情小夜曲,小城的河呈现出与白天不一样的迷人风情。这时候的河岸栏杆边或是石砌桥头,也许最宜站着行吟的诗人或怀春的女子吧,中国的才子佳人的情感似乎都寄托在一汪泉一条河一座桥的剪影里。事实上,在波光和灯光的映照下,那些倚在石栏边的中年人或是青年,脸面光亮而温和,我能想象他们此时必定回归到了内心,目光一定变得诗人般深沉而柔软。还有廊亭下、水岸边那些紧贴在一起的青年男女,我相信他们此时必定敞开了心扉,把自己的心交付给对方。
有水的城市在夜晚非常抒情,它让生硬坚冷的城市表现出温婉多情的一面。
行走在湖畔,我看到“生态”“自然”“人文”,这些词汇在清清河水的映照下分外闪亮。是的,钢筋水泥、污水废气并不是城市的代名词,柔柳和风、蓝天碧水也不是农耕时代的专利品,它们和城市文明也能如此和谐共处。居住在有几条穿城而过的河流的城市,虽然不能像诗人海子那样喂马、劈柴,但在关心粮食和蔬菜的庸常生活中,可以面朝碧波,心如静水,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