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秉忠的涉邢诗

刘秉忠（1216——1274）元邢州（今河北省邢台市）城东静庵村人，字仲晦，初名侃，曾隐遁于武安山、紫金山，自号“藏春散人”。1238年，邢州天宁寺虚照禅师将其招致门下为僧，赐法讳子聪，后随虚照禅师游云中（今大同）。海云禅师被召，过云中，邀与偕行。识元世祖忽必烈于藩邸，从征云南大理。1264年，至元初，忽必烈诏令子聪恢复刘姓，赐名秉忠，拜太保，参领中书省事，每因顾问，常推荐人才，如郭守敬、张文谦、王恂，俱为刘秉忠所荐。其他如颁章服、举朝仪、绘俸禄、定官制，皆出其手。1274年，刘秉忠扈从忽必烈至上都避暑，逝世于南屏山精舍，享年59岁。1275年，以国礼还葬大都（今北京卢沟桥畔），忽必烈诏赠其为太傅，封赵国公，谥文贞。《永乐大典》收录刘秉忠诗204首，加之其《藏春集》，现存诗词695首，若《永乐大典》未被烧毁，刘秉忠所存诗文或会更多。

从刘秉忠所作之诗，可见他的足迹遍布大江南北，正如他诗中所言“鞍马生平四远游”。《南诏》中“万里又征南诏国”之“南诏”即南邵，今云南大理；《北行》中“和林又指三千里”之“和林”，原为成吉思汗开创的蒙古汗庭所在地，遗址即今蒙古国鄂尔浑河上游东岸哈尔和林；《西蕃道中》之西蕃，即今西藏；《西州客中》之西州，即今新疆吐鲁番、善鄯。诸如此类，每一首诗都反映了作者行旅所思所感，涉及到家乡邢台的，有如下十首。

《宿中山乾明寺》：“客散关门厌事哗，炉香满屋卧烟霞。人辞故里凡三载，僧到伽蓝自一家。梦破小窗浮月色，漏残寒角奏梅花。天明又上滹阳道，鸳水归程渐有涯。”1238年秋，蒙古窝阔台汗十年，宋嘉熙二年，23岁的刘秉忠随虚照禅师就食云中，挂锡南堂寺。从此诗颔联“人辞故里凡三载，僧到伽蓝自一家”中，可以推断此诗当作于三年后（1241年）归邢途中。“中山”即今河北定州、唐县一带。尾联“鸳水归程渐有涯”中的“鸳水”，即邢州鸳水河，一指达活诸泉与野狐泉平行东流汇入牛尾河，一指百泉河即湡水。《山海经》：“百泉河出襄国（邢州）城南，泉有百孔，故名百泉。上下两泓，中有径如鸳鸯背，两泓如鸳鸯翼，又名鸳水”。作者在此以鸳水代指故乡邢台。郭守敬的祖父郭荣也以“鸳水翁”为号。元代学者王恽，在《郭都水若思祖行实卷》中有“襄国至今传异事，门前鸳水亦曾西”，记叙郭守敬祖父郭荣将家乡鸳水西引，灌溉农田，造福乡里。

1246年，岁在丙午冬，刘秉忠父亲去世的消息传到和林，忽必烈赐金百两作为刘秉忠葬父之用。翌年，1247年丁未春，忽必烈遣使护送刘秉忠回邢州葬父。从1238年随虚照禅师北上至此，刘秉忠离开故乡邢州，已历十年。慈父去世，再回故土，物是人非，32岁的他提笔写下《丁未始还邢台》：“十年朔漠到乡城，里巷传闻喜复惊。老者相看更相命，小童争拜又争迎。忘怀不讲世俗礼，无外始知乡党情。向日垂髫皆冠带，旋通小字始知名。”“十年抖擞客衣尘，闾里归来感慨频。百色衣冠浑变故，五声歌舞又翻新。黄耉总作墓中鬼，坊巷半居乡外人。精舍东边存旧宅，问名都不识比邻。”“虎眉黄色照归鞍，双眼增明见故山。和气一城情绪好，征尘十载鬓毛斑。昔年林下闲为贵，今日乡中贵是闲。布衲褴衫人调笑，如何不着锦衣还！”字里行间，流露出作者回到家乡邢台，与乡邻叙旧的融洽与时光变迁的感慨。

1248年，岁在庚申十二月，刘秉忠在邢为父守制已近一年，因定宗贵由之死，蒙古汗庭即将发生权利变更之时，刘秉忠应忽必烈急召北上，至1250年庚戌，再次还乡。也就是在此行时，刘秉忠携王恂南返紫金山，后郭守敬从刘秉忠学，加之张文谦、张易，紫金山五杰至此形成。

《庚戌再还邢台》：“前春抱病至秋平，九死真成得一生。沙漠北归身幸健，乡关南望眼增明。鹊山突兀连天碧，鸳水回环涌地清。亲旧相看喜无恙，二年又不到襄城。”此诗尾联中“襄城”，即指邢台。《史记·项羽本纪》载：赵相张耳素贤，又从入关，故立耳为常山王，王赵地，都襄国。清光绪三十一年《邢台县志》载，赵简子曾封古邢台为赵襄子的食采地，项羽改曰襄国，“襄”字即来源于此。从公元前206年，项羽自封西楚霸王后取代信都之名改襄国，到隋开皇九年（公元589年），襄国之名在历史上延续了795年。

刘秉忠在诗中，除了以鸳水、襄城代指故乡邢台，还有邢台另一别称——龙冈。《思友人》：“乱点苍山壮地形，西风白草动秋声。几条野水马争饮，一带荒田人不耕。蜗舍雁程随处客，龙冈鸳水故园情。关河月底人千里，一夜相思白发生。”《送乡僧》：“中年怀抱要宽和，故友依依奈别何。梦到家来殊不远，情随人去更还多。龙冈雪尽回春色，鸳水冰开漾月波。若遇相知问踪迹，穹庐近日到沙陀。”龙冈，邢台县古县名。以县内有“龙冈”而得名。《元和郡县志》载：“石井冈，一名龙冈，在县西北七里，冈上有井，大如车轮。石勒时大旱，佛图澄于冈掘一死龙，长尺余，渍之以水，良久乃苏，雨遂大降，故名”。隋开皇九年（公元589年）改襄国县为龙冈县，宋宣和二年（1120年）废龙冈县，改名邢台县，“龙冈”作为地名，存在了531年。元初重臣耶律楚材追随成吉思汗西征时作诗七首，其中有“龙冈能觅淡中欢，心与孤云自在闲”之句，流露出对“龙冈”名匠郑景贤的景仰及恩师万松行秀的怀念。可见“龙冈”作为地名，在元代依然被文人引用。

除《庚戌再还邢台》中有“鹊山突兀连天碧”外，在《二月寄乡友》颈联中，不仅提及了家乡邢台的“鸳水”，而且也有邢台内丘的“鹊山”。鹊山，又名太子岩，位于内丘县城30公里处，旧志载：“山顶有白石，形如鹊，故名”。相传虢太子弃国从扁鹊游，于此修真。又传为扁鹊采药处，有太子洞、莲花峰等名胜，风景奇绝。《二月寄乡友》：“漠北燕南几日程，雁来人去总飘零。春阴将散好风至，野烧渐空芳草生。桥下洄澴鸳水绿，城头突兀鹊山青。此情拟托新诗遣，写就新诗转系情。”

还有一首《桓州寄乡中友人》是刘秉忠在桓州城，即今内蒙古正蓝旗上都镇，写诗给家乡邢台的友人，诗中仅以“故地”代指自己的故乡邢台。目前资料看，从作于1250年的《庚戌再还邢台》之后，再未见刘秉忠回邢台的诗作。从此篇中“五载转蓬离故地”可推知此诗当作于1255年左右。《桓州寄乡中友人》:“青山四合路纵横，解辔乌桓古塞城。五载转蓬离故地，几时促席话平生。停云霭霭落春雪，明月辉辉开晚晴。适意宁无一尊酒，渴尘难洗为谁倾。”

《夜雨》一诗中，也有诗人梦中思念家乡邢台之句：“接地阴云晚不开，故乡归梦到邢台。枕边忽听雷声起，风雨摐摐一泼来。”

从1242年，刘秉忠进入忽必烈潜邸，在长达十八年的时间里，始终追随忽必烈鞍前马后，不仅是其“参帷幄之密谋，定社稷之大计”的首要幕僚，而且设计规划建设了元大都（今北京），全面体现了先进的都城建设理念，展示了刘秉忠卓越的智慧和才华。正如翰林侍讲学士、吏部尚书徐世隆《祭刘秉忠文》所赞：“岩岩刘公，首出襄国，学际天人，道冠儒释。初冠章甫，潜心孔氏；又学葆真，复参临济。其藏无尽，其境无涯，凿开三室，混为一家”。遥想当年，刘秉忠作诗，手书“邢台”“襄城”“鸳水”“龙冈”或“鹊山”甚至“故地”时，思绪中一定会浮现出儿时的东静庵村、求学的紫金山，还有23岁出家时的天宁寺，抑或由他建议敕改寺额的大开元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