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今诗人咏内丘》(团结出版社出版)一书中,第一次读到宋代大文豪苏东坡的《过内丘》(也有书中称诗题目为《临城道中作》)一诗,眼前一亮。作为一个祖辈都生活在内丘的人,举目西望便可以看到的太行山,竟然和苏东坡有着美好相遇。太行山给予了苏东坡以温暖、信心和力量,苏东坡也给太行山留下了饱含深情的千古不朽的诗篇。
此诗创作时间应是公元1094年,这一年,苏轼57岁。此前一年,苏东坡任定州知州。任职不到一年,接到朝廷圣旨,被贬谪岭南惠州,途经临城、内丘县沿太行山脉南行赴任。途中他写下此诗并引:
予初赴中山,连日风埃,未尝了了见太行也。今将适岭表,颇以是为恨。过临城、内丘,天气忽清彻,西望太行,草木可数,冈峦北走,崖谷秀杰。忽悟叹曰:“吾南迁其速返乎?退之《衡山》之祥也。”书以付迈,使志之。
逐客何人著眼看,太行千里送征鞍。
未应愚谷能留柳,可独衡山解识韩。
这首诗的引文,道出了诗的创作背景。苏东坡任定州知州,“连日风埃,未尝了了见太行也。”这里描写的灰暗天气表达苏东坡被贬岭南的愤懑心情。
苏东坡一生屡遭贬谪,杭州、密州、徐州、黄州、湖州、扬州……定州是他仕途的最北端。此次他接到了被贬惠州的圣旨,是他人生的第九次被贬,他整理行装,从定州向岭南进发。
苏东坡行至临城、内丘时,一向阴沉的天气忽然晴朗透彻。苏东坡遥望西方,看到太行山脉纵贯南北,连绵起伏,重峦叠嶂,草木清晰,一道道峡谷苍翠秀美,壮观无比。他心里很是激动,触景生情,联想许多,以为这是吉祥的征兆。他一生多次放逐又多次召回朝廷,有此吉兆,或许预示着贬谪南下,会很快回到中原。
诗的第一句略带凄色。苏东坡作为贬谪之臣在官场上是不受待见的,自然也没有人愿意或敢为他送行。令人欣慰的是,第二句点出巍巍太行山在暗淡风尘中忽然露出真容,仿佛是许久不见的朋友,在此刻恰如其分地出现,为他送行。这两句诗通过鲜明的对比,既写出了现实的冷漠骨感,更衬出了太行山的温暖和情谊。这里的“太行”和“送”字采用拟人的手法,既是写的太行山,也写的是临城、内丘乃至邢台的太行山人。
诗的第三句,“未应愚谷能留柳”,柳指柳宗元,写的是柳宗元被贬永州时,住在城郊冉溪旁边,并借“愚公谷”的故事,改冉溪为愚溪,表示自己被贬不能有所作为的悲愤。“未应”即不须之意,表达了虽同柳宗元同病相怜,又不甘自怨自艾的心理。
第四句,“可独衡山解识韩”。苏东坡遭贬南行,遇太行山天气忽清澈的美景,触景生情,想到了同为唐宋八大家的韩愈的一段故事。803年,关中大旱,地方官员瞒报灾情。韩愈身为监察御史怒上《论天旱人饥状》疏,向朝廷如实汇报了灾情却遭谗害,被贬岭南县令。越明年,即805年韩愈获赦免北归。北归途中,恰逢阴雨连绵,不得睹南岳真容。韩愈向山神祈祷后,云开雾散,衡岳诸峰,直插碧空。
这句诗表达了苏东坡虽对遭贬不情愿,又体现苏东坡骨子里那种对朝廷忠贞,渴望早日北归报效朝廷有所作为的复杂矛盾心理。
通读全诗,品味再三。做为生于斯长于斯的邢台段的太行人,感触颇深。林语堂在《苏东坡传》序言中说:“像苏东坡这样的人物,是人间不可无一,难能有二的”。
苏东坡这首诗的主题虽然不是专门描写太行山的,但苏东坡留给太行山的美好感情和赋予临城、内丘乃至邢台太行人不趋炎附势,厚道、正直、仗义、敢于担当的人文精神内涵及文化影响将是深远的,不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