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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8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邢州报

沿着泜河去黄岔

日期:0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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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11 听泉       上一篇    下一篇

沿着一条河走,去黄岔。

河,是泜河,准确说,是南泜河,泜河的一条支流。这河,一叠三叹,这路,羊肠般反复。看看一弯走尽,它又将身一扭,九十度折过去,又续一弯。

你道是远上寒山,它果在白云生处。

白云深处,有泜河的源头。黄岔村,位于邢台市西北太行山腹地凌霄山山坳里。村名原叫黄卡。相传,东汉末年张角的黄巾起义军,驻扎于凌霄山,在此设关立卡。“黄巾军关卡”,简化一下,可不就是“黄卡”?卡着卡着,慢慢成了“岔”。

1800年过去,村人都更了千茬,鸟叫却一如千年幽,泜水,一如万年秀。

近村,我先看到偌大一滩河石。大石如牛马横卧,小石如燕雀蛰伏。一滩卵石各有姿态,似在“咕噜噜”奔跑中被谁念动咒语,施了定身法,一时凝在那里。是谁?是洪水。能想象出洪水出山时野马奔腾的嚣张。

眼下,河滩上整修出了无数小片地,种了绿湛湛的菜,开着黄粉粉的花儿,结着红艳艳的果儿。水在垄沟里默默流,菜在地里静静长。

我坐在畦头,闻着最原始的菜香。心,定定的。

水流纤纤细细,东流而去,扔给我一叠一叠的吟唱。

在黄岔村,河流是最显眼的存在,是主角嘞。它把村落一拆两半,河床凹下去一房来深。河上搭几座小石桥,弓身子驼背,载着一村两岸的人情往来。我想,那雨帘子、雪幔子里,绿裤红袄、黑油油的麻花辫,踽踽走过小桥去,那情景,够迷人。好似老电影吧,引惹一腔怀旧,酸酸甜甜。

桥下流水,春夏,镜子一样清透;冬天,冰凌一整块垛满河床。

我在河南岸几块大青石簇拥的缝隙里,看到那眼想象中的泉。泉水默默地、微微地泛出,翻不起一丝涟漪。它像暗处的好福气,无声滋养着村子,滋养着光阴。

“泜河源”三个字,令人一醒。就是它,泜河数个源头中的一个,在这太行深山,低调地打开了一条河的鸿篇巨制。

我定了定,环顾两岸的建筑:没有青砖灰瓦,都是石头房,依山随形,高低错落。单层的,两层的,全是石头垒到顶儿,雄浑的北方气脉。

院落有连体式、四合院式,也有二进院式。石头房屋,经得住年岁重压。光阴一层层盖上来,石头便生了包浆。

厅堂屋舍石头墙,衬半屏桃红杏白槐叶绿,别有趣味。

我走进村街,看到了鸡窗鸭舍,散步的鸡、鸭、鹅;看到了大盔大瓮,老井上盘满井绳的辘轳;村民家门外,石桌石凳,石磨石臼。春联红在门边,灯笼和玉米挂在树杈。有的门上着锁,有的一伸手就能轻轻推开。

一道小巷,仄仄深深,这端在街头,那端径直上了村子背靠的小山。走上去,石阶歪歪,石缝里挤出了黄黄绿绿的花草。雕花窗格,被烟气染得漆黑油亮。伸颈看去,屋子里一盘老炕,尘灰攒聚,不知已有多少时候无人问津。

想必,长远的以前,这炕上也是风情旖旎,小儿扑滚,一幅人间和乐美景。

忽抬眼,老木梯旁老梨树,斜伸过一枝雪白打朵儿的梨花,逸出墙,颤巍巍沾满了蜜蜂声儿。

一路向西,据说西山上,有黄巾军大本营的遗址:点将台、练兵场、石梯子、寨门、寨墙、石碾、石臼……

1800年前,巨鹿人张角创立“太平道”,聚四方豪杰,举起义大旗,在黄岔南山安营筑寨,将凌霄山作为黄巾军大本营、中央寨;山后筑起万米山石寨墙,以作拱卫。寨墙上有门口式建造结构,分东、西门和北口,皆通黄岔。作为进入凌霄山唯一的狭长沟谷地带,黄岔的军事地位可想而知。

村东南一处高台上,有汉阙,茅草覆顶,黄泥为墙,红石为座;黄泥墙上的瞭望口,是一双眯眯眼,外加一个嘴角翘起的大嘴巴。这偌大的笑脸儿,在黄岔的高处,静静绷着。上头月亮当空,下方人烟袅绕。一切都在安居,扎根,一草一木,飞禽走兽,都有声有色。太阳一次次升起,一次次落下,山里的日子,稀稀稠稠过不完。

黄岔四面是坡,群山一层复一层,莲花攒瓣儿,围裹着它。在山外,你如何想象得到,一个村落,竟如花蕊似的被掩住。隐蔽性,使它一度成为红色革命的一方庇护。安谧、宁静的黄岔村,成为抗日队伍的大本营和休养站。民拥军,军为民,鱼水情深。

时间过去了多久呀,泜河水流出了多远啦,那些时间和流水,究竟去了哪里。返回到“泜河源”对岸,凝望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