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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8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邢州报

泜河湾里飞白鹭

日期:0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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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10 畅游       上一篇    下一篇

泜河离我的居所不远。从太行主峰发源的这条河,它一路走,一路接纳沿途的小泉细流,碰到有炊烟的地方,打一个结才走;碰到有花有果、有荞麦庄稼的地方,也打一个结再走。走走停停,缭缭绕绕,沿途滋润出一串儿带“水”的村庄。

泜河把鸟、鱼、草、花、河岸上无数的虫儿全都召唤出来,让我们的生活充满了乐趣。我们看成群结队的鱼群,游着游着,“哗”的一下,秒变队形,像一梭子扫来扫去的子弹,左右突击。而野鸭在水草里畅游,一见人,就慌忙游走,遁入更深的草丛,闷声不吭躲在草间等待。

有一种被我们称作“水老呱”的鸟,头顶上长着一簇羽毛,好像戴着“凤冠”。后来知道,它的大名“凤头”,还真跟“凤冠”有点关联。“水老呱”幼鸟的头上,有条像斑马纹一样的保护色,身上羽毛稀稀拉拉,连肉都遮不住,也防不了水。游水时,鸟爸、鸟妈便把孩子驮在背上,一个驮俩,一个驮仨,悠悠来去。

“姑恶”鸟,像老戏里戴着白色面具的小丑,走路蹑手蹑脚,一顿一顿,带着几分鬼祟。与之偶遇,只几秒内的瞬间快闪。劈面一碰,它们就急忙羞羞怯怯遁入水草间去了。远远的,传来诡谲叫声——“苦呀、苦呀、苦呀”,像是永不止息的循环鸣叫。

黄昏时候,太阳结束一天的巡行,缓缓向山背滑坠。晚霞染红半边天,也镀红了泜河湾。一串白鹭,伸长脖子,穿过滑落的红日,“啊啊”叫着,散入夜幕般的芦苇……

但是,这鸟飞鱼跃、蒹葭苍苍的河湾生态图,也曾经忽然间就消失了。

那是20世纪90年代中期,座座选矿厂,在河边争先恐后建起来。泜河水被选矿厂一段段截流,疯狂采砂,使得泜河很快变得千疮百孔。

2016年,泜河县城段的治理工作启动,先是平整疏浚河道,然后是河床整修防渗,在河底铺碎石以宾格石笼网固定河床,建橡胶坝存水,湿地修复,两岸造景,公园搭建,上游的岐山湖有计划地放水补水……治理工作一直持续了三年多。

泜河一点点变化着。泜河清洁了,有水了。水薄处,透明如蝉衣丝绸,在细沙上柔柔滑过;水厚处,绿莹莹、碧蓝蓝,像光洁的翡翠和碧玉。

泜河周边建起了湿地公园,它容纳了河流,也容纳了河流以外的美好:湿地,藕塘、芦苇荡、船屋餐厅、滨河公园、花海、百年梨园……

每到清晨、黄昏,泜河边分散着健身娱乐的人们。灯影里,流水缓缓,丝竹悠悠,一种盛世良辰的味道。

清晨,我在河边慢跑。凉爽的河风,吹拂周身,送我一个酷暑里的仙境。在“小岛风车”附近,我的视线被一群白色大鸟吸引去,我停下来凝望。

——那,可不就是白鹭?

一身雪白的羽毛,一尘不染,头颈长,腿也长。它们有的踏浪而行,优雅如芭蕾舞者;有的单腿而立,将头扎进翅膀里,静如一尊雪雕;还有的,轻轻扇动翅膀,直穿湿地,或者绕着湿地飞翔,仿佛在自家园地里逡巡。我静静望着,遥远的童年场景忽然重现,我仿佛看到,白鹭飞翔,搅动着沉静的空气,芦苇、荷花的草木气息,泜河的水腥气,隐约可闻。碧绿的湿地,被这活跃着的“白”一点缀,霎时生动起来了。它们像碎雪,似流云,如轻纱,或三五成群,或独自蹀躞。一只飞向天空,立刻会有许多只展开翅膀跟随,飞舞翩跹,像漫天绽放的白色荷花。

没人知道它们从何而来,白鹭胆小机敏,对水质和自然环境的要求苛刻,多少年了,我们看不见它的踪影。忽然,它们就回来了,像从不沾人间烟火的古诗词中来,从祥云冉冉的世外仙境来。

在河边,我久久凝望:那一波一波的细鳞微浪、挺秀的塔、昔日镇水今又唤水的亭、静谧的桥、映着天光白亮亮起落的鹭鸟……泜河边的一切,叫人愉快而敞亮。

千百年了,相似的河水缓缓流过,映照着岸上不同的时代人情。在我们世代永传的生活里,在我们伟大复兴的进程中,泜河必将见证更美好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