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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8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邢州报

记忆影像里的达活泉

日期:0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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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11 听泉       上一篇    下一篇

戏水何卫东摄

说一句套话,二十岁以前,我和邢台市的同龄人都是喝着达活泉水、听着达活泉的故事、游戏着达活泉的白沙碧波长大的。至今,儿时玩伴聚谈,但凡有谁说起那一年那一次的达活泉之行,顿如投石击水,个个都能如数家珍地说个不停:游戏、糗事、恶作剧,七嘴八舌,交织成一场开怀的童趣少年交响曲。

往上追溯,达活泉起初开浚成为一方风景胜地,早在北宋咸平年间。正式辟作公园,则是民国八年的故事。名曰公园,想来应是附庸新文化的时尚。说是公园,没有大门和匾额,也没有院墙栅栏的围断,只是在城西北田野湿地的包围中,将喷涌的泉水蜿蜒曲折地开浚成流淌的河渠,河渠挖出的泥土筑成高低参差的河堤,河堤上等距离地栽上绿柳。绿柳深处和逶迤交织的河渠环抱之处,矗立起大小呼应的亭阁,亭阁雕梁画栋,龙脊飞檐,远远望去,若隐若现,像是河渠中飘落的一只只彩船。

达活泉所以著名,并不在她的景致如何,而在于这一方泉水的奇特和无双。就在河渠环抱绿柳缠绕的公园核心处,有一座雅致的彩绘亭阁,亭阁中央直立起一根粗厚的铁管,一米来高,铁管空心里成年累月往外喷涌着泉水。铁管内径足有30厘米。地下泉水喷涌的作用力,加上铁管的塑形,喷涌而出的泉水忽而像是水晶塑成的雨伞,晶莹剔透;忽而又像是水晶塑成的荷叶,婉约垂落。围观的游人,都是有备而来,有的端着瓦罐,有的捧着铝锅,个个都把泉水接得罐满锅满。有时,也会突然冒出个淘气的小朋友,冷不丁扑身上前,一弯腰一歪脖儿,小嘴儿亲着铁管咕咚咕咚喝个透心凉。

在铁管喷泉的正西百步开外,建有一座端正大气的四方大型彩绘亭阁,亭阁的西侧有一泓青条长石砌成的小水池。水池约略十来米的直径,池水深三米许。这一池泉水,透明如镜,不染杂尘。肉眼能够清清楚楚看得到泉底白沙铺陈,细密的泉眼在漂白的沙幔下汩汩翻腾,好像有无数蚯蚓在蠢蠢蠕动。该池水还有一奇,水面水底和池周围均不生植物藻类,池水里只有一种我们称作“五色鱼”的小精灵,相伴密泉戏沙,在一泓泉水里摇头摆尾,优哉游哉。不论是初来乍到的游人还是常客,只要驻足于此,无不被泉底的密泉戏沙惊讶,叹为观止。亭阁南二十步远,则是一个直径约三十米的大型泉水池,泉水清澈碧绿,泉底水草葳蕤。只要有风吹过,池水渐渐泛起微波,水草跟着轻盈摇动,顷刻间,一池皱水荡漾,直冲着游人的心扉淌来。翻沙池和大池子都是傍着低洼泉水就势而砌,两个池子的正南岸上,生长着千年古槐,沧桑的树干、摇曳的枝条,似盘虬卧龙,俯瞰着明珠一样的泉池。

达活泉之美,远远不局限于那一亩三分地的奇泉丽景,更令人心驰神往的是她的延伸之处,是她的余韵之波。开浚后的达活泉东流而下,流过一个又一个的村庄,流过一片又一片的芦苇荡,流淌着一阵又一阵的稻花香,再流过南北大动脉的京广铁路钢铁大桥,开始分汊。一条河流直行东进,与牛尾河合二为一,滋润着两岸的土地,造福下游诸县的百姓。另一条河流偏走东南,成为护城河的源头活水。

曾经千载,达活泉就是邢台的慈母泉、护城河就是邢台的母亲河。护城河自然是绕城而修,达活泉穿越京广铁路后首先进入护城河的西北角,然后开始像撇开的两条裤腿,分别向正南和正东方向淙淙前行,最后拉手闭环,与巍峨的城墙结成名副其实的城池联合体,刚柔并济,履行御敌并守护一方百姓的神圣职责。

人人都说苏州美,美在家家连着水。绕城四周的护城河也让邢台城里城关的百姓们成了亲水人家。春天来了,城内外的老百姓和护城河一起抖落冬天的寒霜,结伴来到绿水河边,等杨柳萌芽,盼燕子呢喃。夏天来了,护城河穿上了荷叶的衣裳,再把纯洁娇艳的荷花戴在头上,望上一眼,酷暑炎夏立马减退许多。到了傍晚时分,暮色微醺,下班回家的姐姐阿姨,忘却一天的劳累,拾掇拾掇亲人的脏衣服,连同搓衣板棒槌,一并放进偌大的洗衣盆,酥腰款款,来到熟悉的护城河浅水地带,捡一处台阶,拾级而下,河里平面向上的大石头,就是她们棒捶手搓的“槌板石”。流水潺潺,捣衣声声,笑语盈盈,东方的天幕上升起了浅浅的月亮,身前身后的院落飘起袅袅炊烟……美景怡人,勤劳的姐姐阿姨未必读过“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可是,我知道,她们一定会想起家乡的古老歌谣:“月亮地儿,明晃晃,开开大门儿洗衣裳……”

上世纪60年代末,邢台车辆厂从天津迁来。巧了,他们所有的家属宿舍全都建在护城河边。本来,海河之滨生活惯了的天津人担心来到冀南平原不适应,没成想,来到邢台后有河边垂钓,能河里捞鱼,业余生活津津有味。这得感谢达活泉作美,让一大批海滨来客的生活情怀和内地平原的土著风情,实现了无缝衔接,踏踏实实投入支援邢台的建设。另外,还有一家部队医院,从东北换防而来。在东北时,他们的孩子们一到冬天,冰刀冰鞋冰爬犁,那简直就是生活里的一日三餐。来到邢台,飘雪的冬天来了,护城河冻成了厚厚的冰床。那些孩子们喜出望外,把跟随换防带过来的冰上运动家伙什儿一股脑倒腾出来,可劲儿在护城河的冰床上追逐撒欢儿。也让我们这些少见多怪的“土孩子”开了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