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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8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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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中国式的《昆虫记》

日期:0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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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10 读书会       上一篇    下一篇

长篇散文《小虫子》,是鲁迅文学奖获得者庞余亮《小先生》的前传作品。在这部童话味道的书里,作家记叙了小主人公“老害”与各样虫子斗智斗勇、相伴成长的童年故事。

自19世纪中期法国作家法布尔的《昆虫记》问世后,昆虫在文学史上的地位便愈加确立,它们似乎跟童年叠印起来,成为永恒的主题。

谁没有童年呢?谁的童年没有一部属于自己的《昆虫记》呢?

在那个四面环水的小村庄,小虫子是怪孩子“老害”的“玩伴、敌人、玩具、食物和零花钱”,是慰藉他孤单心灵的糖果。这个常被父母忽略的怪孩子、笨孩子、没用的孩子、被装在老竹篮里送人却没有送出去的多余孩子,童年里充满了歧视、饥饿、乏味和幽暗;幸好,无处不在的小虫子来到他生命中,于苦涩日常里穿插布局,让童年有了滋味和光彩,似一种“爱和恩情”,最终助他长出飞起来的“翅膀”。

那些入书的小虫子:蜜蜂、蜻蜓、鼻涕虫、尺蠖、袋蛾、蝼蛄、天牛、萤火虫、知了、棉铃虫、丽绿刺蛾、蚂蟥、蚂蚱、蛐蛐、叩头虫、屎壳郎……每一只都能牵引出一个悲欣交集的故事,描摹出一个家庭乃至一座村庄粗野、窘迫、挣扎而又单纯、善良的心理纹路,让读者凝泪重拾人生中最珍贵的野生光阴。

小孩子的心灵原初而天真,看世界的角度单纯而真诚,那些对过日子毫无功利的事物,在他们却是难得的“宝物”。虫子们,因此成为一种化解苦日子的催化剂。老害通过虚构的“虫子”童话,找到了生活中的快乐和诗意。比如,老害将蜜蜂头部和肚子拉成两段,去舔吮蜂肚里那米粒大的“蜜蜂蛋”,却被蜂刺蜇得满嘴肿胀。但那疼中的甜,却成为记忆里最甜的甜。

可贵的是,作家在对小虫子的书写中,还承载了中国式的传统伦理和亲情。生活的贫穷和疲累耗尽了大人心中的温情,父亲、母亲、六指爷、六指奶奶……那“冒不出明火的浓烟一样呛人的暴躁脾气”,给孩子们带来难以忍受的家庭暴力。但在《火车蜈蚣》一文中,历来惧怕蜈蚣和蛇的母亲,为满足儿子对蜈蚣的好奇,竟容许他将其养在玻璃瓶里,以至于自己噩梦连连。当儿子真的被蜈蚣伤害后,她用碱水帮儿子清洗,并安慰儿子,向他保证“全村的公鸡多替他打了一次鸣”。

《鸭虱子和笨河蚌》写老害竭尽力气为家人捞河蚌,虽被鸭虱子咬得遍身刺痒,也倍感自豪。因为他觉得自己能为家里做事了。“捞河蚌”过程中,他感悟到“你吃河蚌,鸭虱子吃你,世界就是一张嘴而已”;但河蚌中确实有珍珠的,宛如那些细小的、珍贵的爱,被埋藏在不经意的“灰尘”之下。

从小虫子那里,老害认识着世界,也得到了治愈。生活有苦有痛,但不变的是澄澈的品性,和对家人、对生活的谦卑感恩。他那么敏感地捕捉着父母的一点点爱意,当母亲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护”着他说话,当他第一次看到筛米的母亲白发苍苍而号啕大哭,引来母亲的眼泪和粲然微笑,那是多么中国化的“爱”之场景啊。

庞余亮继承和发展了法布尔广阔的悲悯心和思想性,写出人与虫子共生互照的情谊;又借小虫子敞开了自己的内心世界,将一颗自然生长的爱心,捧在读者面前。

细微的诗意与温情,如夏夜萤火般,悄悄照亮了我们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