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带女儿去参加农家乐活动,到了午餐时间大家一起吃饭,同行的李姐点了一道叫香椿鱼的菜。女儿却噘起小嘴不高兴地说:“我不喜欢吃鱼,我怕被刺卡了喉咙。”李姐幽默地说:“不用担心哦!正像老婆饼里没‘老婆’,红烧狮子头里没‘狮子’,叫花鸡里没乞丐,这香椿鱼里可没有‘鱼’啊!”从未在农村生活的女儿听了这话一脸的疑惑,我的思绪却飘回了故乡。
我的故乡在著名的将军县红安县,位于大别山南麓、鄂豫交界处。我们老家村子里向阳的山坡上长满了香椿树。香椿树一般是在初春发芽,那枝丫上冒出的红红嫩嫩的香椿芽,萌动着人心,承载了我童年的快乐时光。采摘香椿芽时间性很强,只能在每年谷雨前很短时间内采摘,母亲叫“捉鱼”。我不明就里,母亲说可以把香椿芽摘下来做出香椿鱼,这可是那个年代人们口里的“珍馐玉馔”。香椿芽生长分头茬、二茬、三茬,到了第四茬的香椿芽就不能再食用了。头茬香椿芽生的最少,味道却是最好的。
采摘香椿芽一定要趁早,俗话说“雨前香椿嫩如丝,雨后椿芽如木质”,说的就是谷雨前香椿芽醇香爽口,营养价值高,错过了“捉鱼”的时节,香椿芽则味如嚼木,难以下咽。采摘下来的一簇簇香椿芽散发着清香,母亲会变换着不同的做法将它们端上餐桌。母亲做得最平常的香椿菜便是香椿拌豆腐,母亲做的香椿拌三丝、香椿酥皮、香椿炒豆豉也很好吃。
最难忘的是母亲做的香椿鱼。香椿鱼,其实不是鱼,只是炸出来的外形酷似小鱼,又因“鱼”与“年年有余”的“余”谐音,图个吉利,故而得其名。
香椿鱼的做法并不复杂,我已经看母亲做过多次了。母亲先将“捉”下来的头茬香椿芽洗干净,在开水里焯烫一下,然后沥干水分。腌制一小时后,父亲就会端上准备好的由鸡蛋、盐、面粉、玉米淀粉调成的鸡蛋糊。母亲动作娴熟地把香椿芽在鸡蛋糊里打个滚,然后轻轻放入油锅里,几分钟后一条条表面金黄、香味四溢的香椿鱼就可以捞出锅了。每当这时我总是迫不及待地要把香椿鱼往嘴里放,全然不顾烫嘴。那鲜香酥脆、外焦里嫩的香椿鱼也成了我儿时的美味。母亲这时会笑着说:“你还没蘸花椒盐咧,真是馋猫。”
后来我到省城求学安家,很多年来都没有再吃过香椿芽。听母亲说村里的香椿树每年春天都发芽,她每年都会做香椿鱼,只是我不在身边,自己吃起来总觉不那么香了。母亲的话也让我伤感起来,每年香椿树发芽的日子,我离母亲却那么遥远。
吃着农家乐的香椿鱼,味道却比母亲的香椿鱼差多了,想来不是头茬的香椿芽做的,于是我越发思念起故乡香椿鱼醇香酥脆的味道。屋外春雨绵绵,恍惚间我又看到了在故乡香椿树下独坐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