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乡县历史悠久,是邢州九县之一,秦汉时的平乡镇即为钜鹿郡治。平乡镇是老平乡旧城,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平乡文庙大成殿”就坐落在这里。
平乡人说起赶集有个顺口溜:“二四六八河古庙,一三五七乞村集,老平乡着了急,一天就有一个集。”不久前的一天,笔者造访文庙时就恰逢集日。不宽的街道上挤满了小摊小贩,穿行其间,迈不开大步,叫卖声不绝于耳,热闹中稍显喧嚣。
绕过几座残破老屋,峰回路转般,曲径通幽处,一块上书“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文庙大成殿”字样的黑漆石碑映入眼帘,其后那座破败冷落的古建筑,沧桑尽显。
千年兴衰残照里
文庙亦称孔庙,被视为文化之根,书香之源。
自汉武帝刘彻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儒家学说登堂入室,流播千年蔚为大观。至唐代,玄宗皇帝李隆基封孔子为文宣王,故文庙又有宣王庙之称。至宋代,从中央到地方,各州、府、县均建文庙,儒生定期聚会于此,祭祀孔子和儒家先哲。
平乡文庙的历史堪称悠久。
史载,宋太祖建隆元年(960年),漳河决口,平地水深两丈,旧城(指平乡大老营之封州城)被淹。大中、祥符年间(1008年—1016年),迁县城于今天的平乡县平乡镇政府所在地。
新城除建县衙外,在城内东南方又建文庙及儒学一座。由于元末废祀,明洪武七年(1374年),平乡知县将庙址改建今地,后经明、清两代十余位知县重修,文庙和儒学始成规模。
据平乡县志记载,建成后的文庙与学宫在县衙偏东,地基南北共一百一十九步一小尺(199米),东西宽五十一步一小尺(85.33米)。
文庙位于学宫西部,自南而北为三进,最南端为“万仞宫墙”,即照壁墙。第一道门为文庙大门,名曰“棂星门”。古代传说“棂星”是天上的文曲星,以此命名寓有人才辈出之意。
第二道门过后,沿中路向北即是月牙河、泮池,走过石桥名曰“戟门”,又称“大成门”。“戟门”三间,东西两侧又各有角门一座。
过“戟门”后即为孔庙的主体建筑大成殿。此殿面阔五间,进深两间,殿墙均用砖砌。内为木结构抬梁式六椽栿用四柱,上为黄瓦飞彩,雕梁画栋,斗拱交错。大殿内供奉着孔子及四配、十二哲,东西两侧各有角门一个。
第三进为“明伦堂”。它在大成殿后,也是文庙的主要建筑之一,为读书、讲学、弘道之所,“凡五间,高三仞有余(8米以上)”,系明正德十五年(1520)平乡知县丁惩改建。
明伦堂后,北端为“尊经阁”,原为五间,系顺德府知府王守城捐资所建。因年久失修,清道光三十年(1850年),知县孔定珪重建,改五间为三间,是专门收藏钦颁书籍之所,并置祭器于其中备用。
平乡县志还记载,文庙“戟门”内左侧立有“大观圣作碑”一通,碑文系宋徽宗于大观元年(1107年)御书,丞相蔡京起额。“戟门”内右侧,立有元大德十一年(1307年)“封宣圣碑”一通。大成殿院内东西两侧,建有东西廊房各七间。明伦堂院内东侧建有“存心斋”,西侧建有“养性斋”各三间。文庙以东还建有文昌阁、崇圣祠,以及教谕室、训导室两处。
透过史籍所载不难看出,平乡文庙建筑规模之大,仅次于县衙,其他任何地方都难以与之相比。然而,随着岁月的流逝、时代的变迁,文庙的命运又几多波折。
抗日战争爆发后,日军飞机曾轰炸过平乡,一枚炸弹恰被投到文庙院内,大成殿的东北角被炸塌一块,而今步入殿中,仍可看到炸痕。
上世纪60年代,文庙大院被县粮食局用作粮站,一晃又是数十年,现在的大成殿外墙上,当年刷写的标语依然清晰可见。
时间就这样不知不觉地过去,一抹夕阳照进院内,令人不由产生一种“西风残照,汉家陵阙”的错觉。
文脉传承贯古今
清人曾有一诗赞顺德府所辖九县:
邢台本是古邢州,
南有沙河北内丘。
遥望唐山云霭霭,
近看南和水流流。
广宗当年出崔相,
巨鹿昔日有魏侯。
平乡县里多才子,
任县不把老天求。
把“县里多才子”作为平乡一县的特点道出,想来并非泛泛而谈。
县志记载,明代从平乡走出了韩志道等7名进士、39名举人、158名贡生、17名监生。清代,有赵培基等4名进士,郝兰芳、路天相两名武进士,文武举人多达57人、贡生175人、监生45人。
从滏漳河畔走出的平乡人,在历史的长河中留下了可圈可点的影迹。
明成化二十年(1484年)进士韩焘,入仕后,初授刑部主事,继而升刑部员外郎、刑部郎中。弘治七年(1494年),河南地方行政长官藩台与巡抚大臣发生争讼,彼此拆台,先后本奏朝廷,一时政事荒废。
由于案情重大,牵涉到不少地方和朝中权贵,刑部官员互相推诿,俱不敢管,独韩焘置个人荣辱于度外,毅然领命前往。他详细审问,多方调查,以理据实秉公而断,使双方心服口服,均无怨言。
韩焘在处理河南藩、巡之案中,显示出其超人的才能和智慧,受到了明孝宗的嘉奖。回朝后不久,适逢金华府守缺,被钦点为金华知府。他在任总共8年,两次受到朝廷嘉奖,后吏部推荐其出任参政大臣。
贾汝楫是清康熙三十年(1691年)进士,且为殿试的三甲第一名,受任江西广信府兴安县知县。在任5年间,他“兴利除弊,听断明决,案无留牍”,留下能臣和勤政的美名。
康熙三十八年(1699年),贾汝楫担任考官,从黜落卷中选拔出的邓邴等数人,后来都成为一时名臣。
从政之余的贾汝楫在诗词歌赋方面也有一番成就,所著《岑阳初政》《梅花诗三十首》等,现保存于北京图书馆。
时间进入20世纪,从平乡走出的知名人物更多。当地老人们常说,这都和文庙有关,是文庙延续了平乡的文脉。
从格局上看,宋代平乡新建文庙的同时,还分别在县城东部和西北部建有奎楼和玉皇阁,共同构成了所谓的“文脉”。其中奎楼上供奉着奎星的神位,意在借奎楼之神圣兴一方之文教。对于整个平乡旧城来说,这样的建筑恢弘大气,意蕴深远,并被列入古平乡八景,名曰:“奎楼晚霞”。
清代平乡县令苏性咏奎楼晚霞诗曰:
玲珑奎阁踞城巅,
一邑文风应列躔。
好生晚霞烘托处,
楼台金碧倍新鲜。
咏玉皇阁诗曰:
登高舒啸寄情闲,
北阁凌虚眺望间。
斜日暮云遮不住,
遥清一抹太行山。
事实上,所谓文脉,与其说是几座建筑的集合体,莫如说是风气使然,但这又与文庙息息相关。
平乡人历来尊师且重教,“穷不丢猪,富不丢书。”好像只要在文庙里走一走,听听激荡着的书声,沾沾洇染着的书香,腹中也就有了书卷气和锦绣文章,有了治国平天下的沉勇和坚毅。
我想,这才是千百年来贯古通今的文脉传承吧。
也正因为如此,中华文明绵延五千年而薪火不绝,纵横八万里而灿若星汉,令人仰望,令人赞叹。
(本版图片 贺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