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犁爱读书,这是他幼年养成的习惯。从小学始,孙犁就读《封神演义》和《红楼梦》;上高小,开始读新文学作品和新杂志;中学六年,集中精力读文艺作品、哲学、政治经济学和新的文艺理论,背诵抄录读小说时接触到的诗词歌赋;毕业后在北平流浪和做事,常到北平图书馆去读书;失业村居时,他订《大公报》看,坐在柴草上读;后来到小学教书很忙,夜晚还要读书做笔记;他还曾向一位朋友的孩子借了两册大学汉语课本,逐一抄录,用功甚勤;就是在战争期间,他也坚持游击式读书。
人到中年大病之后,孙犁认为,读中国古书是利于养生的,于是,《浮生六记》《韩非子》《孟子》《楚辞》《古文观止》《唐诗三百首》《昭明文选》……他读了大量的古书,并深有心得:学习古文,主要是靠读,要读若干遍,有一些要背过;要有几种自己喜欢的选本,放在身边经常朗读;要以文为主,诗、词、歌、赋并进,收效会大些;手边要有一本适宜读古文的字典,遇到生字随时查看;学习古文,除去读,还要作,作可以帮助读,对写白话文也有好处。
无论周围世界怎样,孙犁都能依然故我,闭门读书。有一次遭逢地震,他仍留室内,不担心自身安危,只恐心爱之书被覆埋,因而当即从柜中取出,坦然包书、读书,视为人生一乐——爱书至此,真乃“生死与共”。
孙犁爱买书。他喜欢进小书铺,喜欢逛书摊,喜欢偶遇好书,曾节衣缩食寒酸地买过书,也曾不看价目阔气地买过书。中学毕业后在北平当差期间,他常到北新桥、西单商场、西四牌楼、宣武门外去逛旧书摊。被辞退后,他满不在乎,用最后一次薪金,购置了鲁迅翻译的《死魂灵》,高高兴兴回到公寓去了,因为“我的精神支柱是书本”。回到故乡,他喜欢到保定紫河套逛地摊书市,尽管囊中羞涩,看到姚鼐编的《古文辞类纂》也要破天荒慷慨地买下。
孙犁藏书极富。“惟天文算术一类,因一窍不通,一本也没有。”其余无论是经史子集、书目图画,还是农桑畜牧、金石美术等书,孙犁都有。“买书就像蔓草生长一样,不知串到哪里去。”喜欢的书,他还不止藏有一种版本,如《世说新语》《太平广记》都有四种版本,《西厢记》《牡丹亭》“不知买过多少次”,中国史书、笔记小说有几大书柜。孙犁奉鲁迅为人生导师,鲁迅给许寿裳的儿子许世瑛开的书目,鲁迅提到过的金石美术图画书,他都奉为圭臬,照书目搜集。在《我的经部书》一文中他回忆道:“报社文艺组同志们打扑克,谁要是牌运不佳,就说:孙犁搬家,总是书(输)。从这一谚语的形成,可见当时书的盛况。”
孙犁爱惜书。孙犁买了很多的破旧古书,“终日孜孜,又缝又补”,还说“这些年,我修整了很多残书,我发现自己在修修补补方面,很有一些天赋。如果不是现在老眼昏花,我真想到国家的文物部门,去谋个差事”。为了把自己的藏书保护好,除了爱修补书,他还爱包书衣,自嘲“爱书成癖,今包装又成癖,此魔症也”“每逢我坐在桌子前面,包裹书籍的时候,我的心情是非常平静,很是愉快的”。
谈起对书的感情,孙犁说,“时历三十余年,我同它们,可称故旧。书无分大小、贵贱、古今、新旧,只要是我想保存的,因之也同我共过患难的,一视同仁。洗尘,安置,抚慰,唏嘘,它们大概是已经体味到了。近几年,又为它们添加了一些新伙伴。书进入我的书架,打印章,写名字,包书衣,记下到此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