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过世已将近十五年,这十五年中我没有一天不想念您,想念您慈祥的笑容,想念您温暖的怀抱,想念您趴在石垛上望向远方的背影。
姥姥含辛茹苦养育了四个子女,又帮四个子女养大了他们的孩子。很幸运,我是陪伴姥姥时间最长的孙辈,姥姥也是我最亲的祖辈。
和姥姥在一起的日子历历在目,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姥姥翘首以盼的等待。每每想起姥姥趴在石垛上望向远方的背影,都会深深地心疼这位年迈的老母亲。
舅舅因为工作的原因,离开家去了北京。每逢过年舅舅才回家,我很盼望舅舅的到来,因为每次他都会带来很多好吃的和稀罕的小玩意,让年幼的孩子们更感受到过年的喜悦。
舅舅回家前会给姥姥打电话,说准回来的时间,我们小孩子都在屋里嬉笑打闹地等待着舅舅一家。姥姥则不同,她会早早地趴在一个小石垛上,踮起胖胖的小脚向楼外张望,站久了还不见舅舅的身影,又不安地转回到屋里,自言自语地说:“怎么还没到家?”我们都劝她在暖和的屋里等,可是她又趴回了石垛上,努力地望着远方。看到舅舅进了楼道,姥姥焦急的心终于放了下来,露出了欣慰的笑脸蹒跚地迎了上去。我当时想要不是姥姥有严重的哮喘病,肯定会用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过去抱住她日思夜想的儿子。
春节假期匆匆过去,舅舅就要回京了。姥姥每次都会把舅舅的行李箱塞得满满的,舅舅拉着重重的行李箱离开了家,姥姥还是趴在那方石垛上,一直望着舅舅的背影,直到那背影消失,她还是呆呆地望着远方。小时候我以为姥姥迟迟不愿离去是想多看看外面的世界,现在为人母的我才感受到老太太的世界早已跟着儿子奔赴了远方。
姥姥不仅牵挂着离家的儿子,在她身边从未离开过的小女儿也常常被姥姥惦念。妈妈在我高二年那年得了一种妇科病,去医院做了一天的检查,医生说可能是子宫肌瘤,第二天才可出结果。次日,爸爸陪妈妈去医院取结果,家离医院不算远,本该早回来的妈妈却迟迟没有到家。姥姥依旧趴在石垛上远远地向外望去,依旧是焦急地等待。我宽慰姥姥说:“没事啊姥姥,我爸妈估计买菜去了。”姥姥头也没回地嗯了一声,眼睛并未离开远方。不久,楼下传来了自行车铃声,我赶忙说:“应该是我妈回来了。”姥姥踮起胖胖的小脚亲切地嗔怪:“你们怎么才回来,结果怎么样?”妈妈漫不经心地说:“妈,我们去买了点东西,肿瘤是良性的,您放心吧。”姥姥转身向屋里走去,喃喃自语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当时已长大的我第一次体会到了“可怜天下父母心”。
我在我生活的城市上的大学,每周末都会回家一趟。因为有一次贪玩,和室友去网吧上通宵,整个周末都在宿舍补觉。所以连着两周我才回家。到家后只有我和姥姥两个人,她问我“上周怎么没回来?”我如实回答。随后姥姥抽噎起来,“你这么长时间没回来,我可想你了。”看着流泪的姥姥,听者姥姥的肺腑之言,我怔在那里,没想到自己的一时任性贪玩,给老太太带来了足足十五天的难过,足足十五天的思念。为了不让姥姥再难过,我强忍着泪水,坚定地说:“姥姥您放心,以后我不会这么长时间不回来了。”周一我去学校,下楼时看到那方石垛,仿佛看到姥姥趴在石垛上望向远方等待孙儿回来的背影。我的眼圈泛红了。
去年,我和表姐经过姥姥家的旧房子,我们不约而同看向楼里的那个石垛,表姐难过地说:“有一次做梦,梦见姥姥在石垛上趴着望向远方,好像在等着我们回去看看。”我没有说话,因为当时我已泣不成声。
我即将毕业那年,姥姥撒手人寰,我终于工作了,可姥姥却没等到那一天。那种“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悲痛至今无法释怀,那方石垛上望向远方的背影让我永不能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