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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4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现代保健报

酱香漫岁月 母爱藏罐中

日期:09-01
字号:大中小
版面:02 健康要闻       上一篇    下一篇

  玻璃罐递到掌心时,暮夏的清润凉意顺着指尖轻轻漫开。罐口那圈蓝布绳打得紧实,是母亲惯用的“十字结”,线头修剪得整整齐齐, 铁盖与瓶身分离的瞬间,香气便在鼻尖漾开。那绝不是单一的咸鲜,而是黄豆经三伏天四十度烈日暴晒后沉淀的醇厚,裹着八成熟西瓜慢火熬煮两小时浓缩的清甜,更夹杂着死面馍密封发酵七日后独有的微酸,三者缠绕交织,酿出一股带着人间烟火的馥郁。

  我用竹勺舀起一勺酱汁,抹在刚出锅的蒸馍上,麦香与酱香瞬间相拥、交融。牙齿咬下去,馍的松软、酱的绵密在舌尖次第绽放,咸鲜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回甘,清甜里裹着阳光晒透的醇厚,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谷物发酵气息。那一刻,时光被这缕酱香拽着往回跑,母亲的叮嘱,也顺着酱香,穿越二十多年风尘,清晰绕在耳边。

  记得上学时,我从家带来的西瓜酱总是最受舍友欢迎的。我总是不无炫耀地说,这酱要选头伏的黄豆、中伏的西瓜、末伏的阳光。却从没细想过,这满口醇香的背后,藏着母亲多少烈日下的辛劳与温柔的惦念。

  三伏天的日头最烈时,正是做酱的关键期。院子里三个陶盆一字排开,里面装着发酵的黄豆和面馍。母亲每天顶着正午的骄阳翻搅三次,汗水顺着她的下颌线往下淌,蓝布衫被汗水浸透。她时不时用袖子擦一把汗,手臂上的皮肤被晒得黝黑发亮。问她为什么非要这么辛苦,买一瓶酱多省事。她笑着轻声说:“买的酱没魂。自家做的西瓜酱有家的味道,吃着心里踏实。”

  母亲做酱从来没有成文的配方,全凭一辈子的心意与感觉。精挑细选的黄豆要颗粒饱满,提前泡发一夜,蒸到手指一捻就碎;面馍要做“死面”的,不加酵母,只用温水和面,反复揉搓至光滑,蒸熟后切成小块,码在洗净的瓷盆里,捂上厚厚的棉被,放在炕头最热的地方,直到长出细细的白菌丝;西瓜要挑熟透的,用手一拍“咚咚”作响,切开后红瓤黑籽,甜汁欲滴。熬煮时要不停搅拌,直到熬成浓稠的酱汁,起锅前还要撒一把自家种的白芝麻……这些步骤,她做了一辈子,熟稔得如同呼吸。每一步都揉着对家人的心意,藏着要装进罐里的暖。母亲的背更驼了,翻酱时总要戴上老花镜,可每到盛夏,她还是坚持亲手做酱,她是把对家人满腔的爱藏在罐中。

  有一次我按照母亲的说法一步步学着做,可始终做不出她的那个味道。母亲说:“做酱一定要用心,要耐得住性子,就像过日子一样,急不得。”如今,超市里的酱料琳琅满目,可母亲说机器做出来的酱“没有人气,少了手温”。我和父亲也依然最馋母亲做的西瓜酱。

  此刻,我又咬了一口抹了酱的蒸馍,滋味依旧醇厚绵长、天然纯正。母亲坐在对面,正低头择菜,鬓角的白发在阳光下格外醒目,每一根都缠着被岁月染白的牵挂。我忽然明白,这罐酱香,是母亲用汗水、耐心和爱精心熬制的,是岁月最珍贵的馈赠,是亲情最绵长的寄托,更是藏在罐中,从未褪色的母爱,一直滋养着我和家人,给我们健康与温暖。它顺着时光漫过青涩少年,漫过清贫岁月,往后余生,也必将伴着我,温暖每一个归家和远行的日子。

  岁岁年年,温暖如初。

  王华,陕西渭南大荔人。大荔县文化馆业务干部。一直从事群众文化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