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厦门市第五医院 林碎云
有的家长发现孩子胳膊上出现了整齐的划痕,问起来,孩子辩称“不慎蹭伤”;有的老师注意到学生夏天也坚持穿长袖,追问后得知其自伤行为。这些伤痕背后,不是叛逆,不是作秀,而是一种被称为“非自杀性自伤”的行为——孩子在极端痛苦中,以躯体疼痛缓解心理煎熬。
什么是非自杀性自伤?
非自杀性自伤(NSSI),是指在没有自杀意图的情况下,反复、故意对自己身体造成伤害的行为,常见方式包括用利器划伤皮肤、用力抓挠、用头撞墙、掐拧自己等,受伤部位多在手臂、大腿等容易遮挡的地方。
关键在于:自伤≠想死。很多家长一听“自伤”就慌了,以为孩子要自杀。其实绝大多数非自杀性自伤的青少年并没有求死的念头,恰恰相反,他们是在用一种极端的方式“活下去”——当内心的痛苦无法用语言表达时,身体上的疼痛反而成了唯一能让他们暂时喘息的方式。
这个现象有多普遍?发表在《柳叶刀·西太平洋区域》的一项中国范围综述研究显示,中国青少年非自杀性自伤的终生流行率约为24.7%,每10名青少年中2~3人有过自伤行为,女生比例高于男生。这绝非个别现象,而是需要全社会正视的公共卫生问题。
孩子为什么会伤害自己?
理解原因才能帮到孩子。青少年自伤最常见的动机有三种:
一是情绪过载时的“减压阀”。当愤怒、悲伤、焦虑、恐惧等强烈情绪涌来时,青少年缺乏有效情绪调节方式,身体上的疼痛能暂时转移注意力,让大脑从情绪风暴中“抽离”出来,获得片刻平静。
二是自我惩罚。有些孩子长期自我否定,觉得自己“不够好”“该受罚”,用疼痛来宣泄对自己的不满,完美主义、低自尊青少年更易出现此类行为。
三是无声的呼救。有些孩子觉得没人理解自己,或认为表达脆弱就是“矫情”,于是用身体“说话”——希望有人注意到自己的痛苦。但矛盾的是,多数自伤青少年会刻意隐匿伤痕,因为害怕被误解和指责。
需要警惕的是,自伤可能形成恶性循环。每次自伤后的短暂缓解都会强化这种行为,让孩子越来越依赖它来应对情绪,最终陷入越痛越伤、越伤越痛的困局。
如何发现孩子的自伤信号?
早期发现至关重要,以下迹象值得警惕:天气炎热仍坚持穿长袖,更衣时刻意回避他人;手臂、大腿等部位出现无法合理解释的划伤、瘀青或烧伤,伤痕常呈平行排列;房间发现带血的纸巾、隐藏的刀片,或消毒用品无故消耗;情绪持续低落、易怒,社交退缩,成绩下滑,睡眠和食欲明显改变;说“不想再痛苦了”“活着好累”,这些话不是想死,而是无法承受的情绪。
发现这些迹象时,不要恐慌,也不要急于质问,创造一个安全、不被评判的环境,让孩子愿意开口,比什么都重要。
发现孩子自伤,家长该怎么办?
第一,稳住情绪。震惊、愤怒、心疼都是正常的,但在孩子面前爆发只会让他们更加羞耻和封闭。先深呼吸,冷静下来再沟通。
第二,表达关心而非质问。可以说“我注意到你手臂上有伤痕,我很担心你,愿意和我聊聊吗”,而不是“你怎么能这样!”让孩子感受到你关心的是他的痛苦,而不仅仅是行为本身。
第三,倾听,别急着给方案。孩子愿意开口已经很不容易,勿打断、勿说教、勿否定其感受。一句“谢谢你告诉我,我知道这不容易”就够了。
第四,及时寻求专业帮助。非自杀性自伤往往需要专业心理干预,认知行为疗法和辨证行为疗法是目前证据最充分的治疗方法。可联系医院精神科或心理科、学校心理老师,让孩子参与选择,增强配合意愿。
第五,做好安全防护。暂时移除家中锐器等危险物品,但注意方式,避免孩子产生被监控感,可以说“我希望你安全,我们一起想想办法”。
帮孩子走出困境,需要耐心
自伤行为纠正非一蹴而就,反复属正常现象,这不是失败,而是恢复过程的一部分。家长可以做的包括:帮助孩子学习健康的情绪调节方式,比如运动、写日记、握冰块(能提供类似的感觉刺激但不造成伤害);维持规律的作息和饮食;鼓励孩子保持社交联系,减少孤独感。最重要的是让孩子知道——你不需要用伤痕来证明你的痛苦,我愿意看见你、陪伴你。
每一个自伤的孩子,都在用身体替心里说不出的痛“发声”。这些伤痕不是叛逆的标签,而是求救的信号。我们需要做的不是指责和恐慌,而是理解、陪伴和及时寻求专业帮助。当孩子感到被看见、被理解时,他们才有力量放下手中的刀片,学会用更健康的方式面对生活的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