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中,老伴常常调侃我说:“卑微地敬人敬事,实则是丢了自己的脊梁。”这话听来刺耳,细想却颇有深意。这让我想起案头的笔墨,想起书法里那讲究了千年的“间架结构”。
人常说“敬人者,人恒敬之”,但这“敬”字,大有讲究。若把“敬”当作弯腰低头的姿态,把自己放到尘埃里,那便不是修养,而是失了分寸的软弱。老伴所言的“奴性”,并非反对谦逊,而是警惕那种无底线的迎合与自我的消解。
真正的君子之风,当如颜真卿笔下的楷书,笔笔刚劲,结构端庄,既有向先贤致敬的法度,又有顶天立地的骨气。敬人,是敬对方的德行与才华,而非仰视对方的身份;敬事,是敬职责的严谨与认真,而非如履薄冰的委曲求全。
试想一幅书法作品,若为了避让四周的空白,将中心文字压得扁扁平平,紧紧缩在角落,那便失了气韵,成了拘谨的小字,难成大器。为人亦是如此,一味卑微,看似周到,实则把自己活成了别人眼中的背景板。久而久之,不仅失了自我的尊严,也难以在交往中建立起平等而长久的关系。
但我们也不能走向另一个极端,将“不敬”误读为“风骨”。谦逊是礼,谦卑是德;敬人是修养,傲骨是根基。这分寸的拿捏,便如写行书,提按顿挫间要有节奏,收放自如中要有定力。
所谓“不卑不亢”,大概就是这个境界。面对高山,我们有仰望的虔诚,却不匍匐在地;面对溪流,我们有平视的从容,却不居高临下。这世间最好的相处,是互相照亮,而非一人献媚;是彼此成就,而非一人匍匐,所谓双向奔赴,同频共振是也。
在这丙午马年,愿我们都能修得一颗从容心。待人时,心中有敬意,手上有分寸;做事时,认真而不软弱,谦逊而有骨气。不卑不亢,从容自在,这才是世间大雅的做人气象。
笔墨挥洒间,敬人敬事皆有分寸;人生行路时,不卑不亢方为大道! 张龙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