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洪振秋
“这女人比那个舞媚娘还妩媚。”孙吟可有点耐不住性子了,望着远去的女人,自言自语地说着。
孙白廉举人那个亲生儿子,平日里缺少教养,游手好闲,吸食鸦片成瘾,人们在南街上常常看见他牙齿漆黑,面色乌青,眼泪鼻涕淋漓。后来,徽州知府颁示禁烟令,他又跑到其他地方去了,一去十几年,不知所终。孙吟可垂涎这个女人的美貌,他总是有意无意注视这个女子。一天晚上,天气炎热,孙吟可睡不着觉,悄悄地来到后院吹吹风。他见隔墙那边的桃花窗灯光闪烁,光线透过花窗,窗外的芭蕉叶时亮时暗。他轻轻地推了一下孙白廉家的那扇小门,门竟然半开半掩。他好奇地摸到桃花窗下,叮咚、叮咚、叮咚……这是铜钱落地的声音。孙吟可手指蘸了一点唾沫,粘在花窗的白棉纸上,然后轻轻地往里一戳房里那位妇人正坐在床帷边一个小凳子上,身上只有一件薄薄的丝绸红肚兜,一双白藕般的手臂在灯光下晃动,铜圆一个接一个地落地。那妇人的嘴还不停地数着念着:顺治、康熙、雍正、乾隆、嘉庆……一个铜钱就有一个大清皇帝的名字。
这天,孙吟可特意穿了一件月白秋罗长衫,把身后那条长辫子梳得整整齐齐,乌黑乌黑的,跨过那条窄窄的隔墙,走到孙白廉家后院那扇小门前,拍打门环。里面传出黄莺般的声音:“是谁?我家夫君不在家。”孙吟可心里早就知道她男人跑到外地去了,急忙接上话道:“我是你男人的堂兄弟,顺带捎了些东西,还望开门接纳。”大门咿的一声开了,只见那妇人体态轻盈,腰肢袅娜地走出来。再看她的模样,一张鹅蛋脸,两道春山细眉,斜挑入鬓,不点而翠,一双秋媚眼,灵动生辉,比灯光下的姿色更添几分。“这等美人闲置不用,真是暴殄天物。”孙吟可呆呆愣愣,痴痴傻傻,嘀咕着这句话。妇人见他这模样,又看他衣着整齐,穿戴极为讲究,疑道:“你究竟是何人?你有什么事?”孙吟可向前一步,将手中的礼物递上说道:“早就听说弟媳生得绝丽清雅,今日一见果然不凡,可惜配给了我们孙家那个不成器的家伙。我一直为你鸣不平,今天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看望看望弟媳……”妇人顿时面红耳赤,使劲地把孙吟可往门外推,嘴里说道:“你再不走,我可要喊人了。”孙吟可还想纠缠。突然,有人大声呵斥道:“哪个无赖如此大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调戏良家女子。”二人回头看,孙白廉正怒视着他们,妇人乘机跑了,孙白廉把孙吟可往外一推,重重地将院门关上。
“家门不幸啊!”孙白廉把这件事告诉了义子孙孔嘉,边说边不停蹬脚,整个背脊都弯成弓形。孙孔嘉心里明白,义父这次在精神上又一次受到重创。
孙白廉是举人的时候,他的背脊一点也不驼,挺拔得很。要不是那个愚蠢的仆人害了他,也许他早就是南街上又一个达官贵人。孙白廉本是光绪年间举人,他中举后,成了南街上一个很显贵的人,可是多少年过去,也没有捞到一个官做。他的一个同科举人韩仁康,官运亨通,中了举人,又中了进士,在京都殿试时又被皇帝点了状元,据说,这位状元祖籍地就是徽州。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