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孙煜靖
程树青发火有两个原因:蓝阳市电厂是行署直管单位,从级别上来说比岑州现有的任何一家工厂都高半级,姜一铁去当厂长,级别、职务、工资都会提升。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背着他程树青直接下调令,等于直接打了他的脸。程树青看着方华着急的样子,从文件堆里找出姜一铁的两份报告,把今天方光辉送来的一份叠在一起,慢悠悠说道:“方华,姜一铁送来的三份报告,都在我这里。你知道,要讲起姜一铁的提升,人家确实是有资本,而且行署和省里收到这份报告,百分百会通过。只要一通过,机械厂马上提高级别,超过你纱器厂。要不是看你的面子,我早就递上去了。”“是,是啊。”方华一脸感激地点头承认,心里却似咬了一口青梅,酸汁一下子涌上舌根,他硬生生咽下冒出的酸水。姜一铁打第一份报告的时候,程树青一个电话把消息透露给了方华,也确实如程树青所说的原因,方华第一时间赶来商量对策。方华很清楚,程树青对姜一铁的厌恶不亚于自己对姜一铁的愤恨,在有益于姜一铁的任何事情上,程树青都会跟自己成为同盟联合反对。一想到这,方华心里顿时燃起了希望,眼巴巴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还要我教你?”程树青反而稳笃笃坐下,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瞟一眼方华,说道:“关起门来不说两家话,绝不能让几个北方侉子骑到我们头上。办法有的是,你回去想。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记住,绝对要做到不仅灵活机动,而且要快,趁姓姜的去报到之前做。”
确实如程树青想到的,事情的转机出现在邹副书记来岑州考察时。邹副书记现任义山地委副书记、常委。半个月前,义山地委和行署组织下属各区县主管工业的领导,到岑州来考察、学习,邹副书记想到好久没到岑州了,一激动,主动提出亲自带队。原计划考察队伍先到县城,然后到西乡,未承想车子路过西乡时,邹副书记临时起意,一句“不走回头路”,把人直接拉到西乡镇政府,让镇政府打电话把姜一铁叫来。电话打到县工业局,方光辉急忙脚踩自行车,风风火火赶到西乡,一进镇政府会议室,邹副书记正向考察成员介绍完西乡的发展史说:“西乡的发展过程,我介绍完了。我当时是县委书记,只是全面领导,至于具体是怎么干的,大家要等一会儿,等岑州工业的带头人姜一铁同志到了以后,再向在座的介绍。我相信,听他说完以后,你们肯定不虚此行。”
方光辉有些尴尬,他急忙走到邹副书记跟前,低声耳语几句。邹副书记勃然变色,抬头看一眼方光辉,转过头瞬间又恢复了镇静,起身对考察成员们说道:“我补充说明一下啊,根据岑州机械厂亟待发展的需要,姜一铁同志遵照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的‘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一刻也不脱离群众’指示,坚持回到基层,回到他当年一手创办的岑州机械厂。我们今天的第一站,就去看看姜一铁是怎么再次创业的,这不正是我们今天来考察的目的嘛。走!”之后的整个过程,邹副书记没有了之前的诙谐、热情,他从方光辉口中获悉姜一铁一年中发生的一切,并且得知姜一铁屡屡打报告被压的经过。邹副书记眼眶湿润了,他是亲眼看见姜一铁如何带领岑州工业从一穷二白干到今天火红的局面的,见证了姜一铁被人诬告“贪污公款、游山玩水”所受的罪,同时更了解姜一铁直爽的个性、雷厉风行的工作作风、有智有谋的工作态度。
“不能让老实人吃亏。”邹副书记心里有了主意。一回到蓝阳市,邹副书记就找来升任蓝阳市市长的李茂松和行署工业局长沈向阳。三人坐下,听邹副书记说明姜一铁的情况后,李茂松严肃地说道:“邹副书记,我在岑州工作多年,对姜一铁这个人非常了解。之前外界传闻有不少他建厂子的故事,那都是真实发生的。他确实是个能人。当年,岑州电厂就是姜一铁一手带领建起来的,技术水平在当时的条件下不亚于甚至从某个角度来说超过蓝阳市电厂,通电当年就被合并到我们蓝阳市电厂。一句话,他是搞工业的一把好手呀。”沈向阳也点头说道:“我对姜一铁印象很深,人看起来文绉绉的,话不多,但一开口就说到点子上,很有逻辑性。岑州县这么做,不是在欺负老实人吗?”“是呀,就是这样一个搞工业的好手,放到机械厂,一放就是这么长时间不管不问。尤其是姜一铁同志提出将‘岑州机械厂’改名为‘义山发电设备厂’,这是个好事呀!这样一来,发电机组的生产打出的就不是一家县级企业的牌子,而是我们义山企业的牌子。说明这个干部有大局观。”邹副书记赞同道,“所以,今天找你们俩来,是想就机械厂提升改名这件事以及如何安排姜一铁同志工作的问题,听听你们意见。”
“我同意邹副书记的意见。机械厂提升改名的事我来办。姜一铁的工作安排问题,李茂松同志主办,我来配合。”沈向阳直截了当地说道。“我也同意。”李茂松表达了意见后沉吟片刻,又继续说道:“我刚刚在想,上级要求蓝阳市电厂形成全地区电网,我们正抓紧与华东电网、全国电网并线运行。我看把姜一铁直接调到我们蓝阳市电厂,发挥他的强项。”
“很好。你们抓紧上会讨论。行署的工作交给我和向阳同志。”邹副书记心里堵着的石头落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