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彦靖
惊闻葛仲平老师于不久前不幸辞世,作为初中三年受教于他的弟子,悲痛之余,诸多往事不禁涌上心头。
葛仲平老师,休宁五城人,哲学系本科生。1969年下半年被组织派遣至祁门县彭龙公社,负责筹办彭龙初级中学。初创之时只有三名教师,十九位学生,葛任校长,兼教政治、语文等学科。当年没有校址,暂借彭龙村小楼下一间剩余办公室做教室。我是1970年正月被动员上初中的第二批学生,和上批凑在一块共有四十余人。于是,教室搬到了低矮陈旧的二楼,和学生寝室隔着一通道,刚好构成一个曲尺形。这学期上课之前,才正儿八经地举行了一次开学典礼。
初一下学期,彭龙公社迁址省道公路旁的杨村,彭龙中学随之搬迁,学校也正式挂起了牌子,那端庄秀气的字体则出自葛老师之手。新校址建在一片空旷的荒地上,仅有砖瓦平房一排,土墙宿舍一排,简陋食堂一间。初一第二学期又招了一批插班生,于是分了甲乙两班,每班三十五人左右,我所在的甲班,出现了不少高个子的大龄同学。同时,教职员工也有了七八人。
学校仍处于初创阶段,葛仲平作为校长,课余,有时在月光下带领师生平整操场,担沙铺路。校舍也正在扩建,夏季课外活动时间长,葛老师曾带领师生去两公里外的环砂拉砖,挑瓦。最难忘的是,多次步行二十多里路,继而攀上七八百米高的桶坑大降扛杉木板。一天两趟扛到茅棚店公路旁,再用板车拖往学校。返校的路上,不少人脚板磨起了泡,走路双脚打撇,但无一位老师、一个学生请假躲避不去的。关键是学校有个好领头人,这人就是葛仲平老师。
葛老师戴着一副深度近视眼镜,平日无论穿的是那套湛青色呢子服,还是其他料子的中山装,都始终保持着挺括笔直,一派学究风度。因之总带了几分不怒而威,令全校师生既钦佩又敬畏。别看他斯文矜持,一板一眼的样子,可他还真是个古道热肠的人。学生病了,给学生买药,送学生到医院治疗,成了他的家常便饭。
他最爱好的运动是打篮球,中规中矩的三步篮,早就定格在了师生们的脑海中。课外活动,他常同我们学生分组赛球,有次学生失手打坏他的眼镜,他抿抿嘴笑着说:“不要紧,不要紧,我配了好几副防备着。”
当年葛老师的住房就在我们甲班的隔壁,窗户和办公桌都对着走廊。下课我们去走廊上玩,或到食堂里打水打饭,都得经过他的窗前。每每路过,我们总喜欢驻足窗前,用羡慕的眼光瞅一眼房内那挤满书架的哲学典籍,其中全套的马恩列斯毛著作赫然醒目。课堂上,他会适时风趣幽默地插上一些哲理小故事,柏拉图、黑格尔、费尔巴哈等老外人名,最早就是从他口中得知的。
我们的那几届学生不但喜欢他讲课,而且还喜欢模仿他那一手工整漂亮的行楷字。恢复初中升高中的考试制度后,我们那届初三毕业生,1972年底在历口区四所中学升高中统考中,葛老师任教的政治学科分数排名第一。绝大部分考生的卷面书写,受到了评卷教师的一致赞誉。
恢复高考之后,葛老师被调到了祁门一中,后又调往县党校,新世纪之初,他在县党校校长一职上到龄退休。无论是一中学子,还是党校学员,凡是听过葛老师课的,都认为他学识渊博,讲课旁征博引,颇有激情,板书也十分漂亮,是位不可多得的好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