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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4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黄山日报

那双手

日期:08-31
字号:大中小
版面:第07版:万家灯火       上一篇    下一篇

  汪小虎

  我家住在歙县的一个山坳里,家中姊妹兄弟共五人,父亲常年在外上班,两位兄长也在外地求学,平日里家中只剩三哥、小妹与我相伴。母亲叫汪青男,是土生土长、扎根田地的普通农家妇女。她没有光鲜的模样,可那双饱经风霜的手,却是我一生最温暖的归宿,藏着我整个童年最深刻的记忆。

  从我记事起,母亲的日子就被生产队的农活填满了。那时的时光好像总是过得很慢,白天很漫长,农活也很繁重,母亲每天迎着晨光出门,直到暮色沉沉、夜色浸透村庄,才能拖着疲惫的身子踏回家门。日复一日,春夏秋冬,从未停歇。

  劳作了一整天的母亲,从来都不会先顾着自己歇息。推开家门的第一件事,就是张罗着我、哥哥还有妹妹。昏暗的煤油灯下,她总温柔地唤我们上前,端上温水,细细地给我们洗脸、洗手、擦拭身子。小小的我们依偎在她身前,懵懂又安心,我们所有的顽皮和疲惫,都在母亲轻柔的动作里慢慢消散。安顿好我们、草草吃过晚饭,她又坐到灯下纳鞋底、缝布鞋,每每我夜半惊醒,总能看见她低头忙碌的身影。

  我始终忘不了的是每次母亲触碰我脸颊时的味道。她的手轻轻覆在我脸上时,一股清浅的青草香混着温润的泥土气息,淡淡萦绕在鼻尖。那是田野独有的味道,是母亲终日与土地、庄稼为伴,沾染上的最朴素的气息,干净又治愈。可母亲的那双手,一点也不柔软。常年的田间劳作、风吹日晒、水土浸泡等,磨掉了所有细腻,变得粗糙干涩。掌心和指腹布满厚厚的老茧,摸在我稚嫩的脸上,带着微微的粗糙颗粒感,轻轻划过,甚至会微微蹭得脸颊发疼。儿时懵懂,只隐约觉得,母亲的手,和旁人温润细腻的手掌截然不同。

  那时我年纪小,看不出那双手藏着的辛苦。如今回望,才看清母亲那一道道深深浅浅的裂纹,是岁月刻下的勋章,也是生活留下的伤痕。那些沟壑般的裂口,有的泛着暗红,有的结着薄痂,是插秧种地、除草收割、日复一日劳作熬出来的。寒冬的冷水、盛夏的烈日、繁重的农活,一点点侵蚀着她的双手,让它早早变得粗糙干裂,不复柔软。就是这样一双粗糙、带着泥土气息、布满裂痕的手,撑起了我们清贫的童年,温柔呵护着五个孩子长大。它洗过我们的小脸,搓过我们的衣衫,做过热气腾腾的饭菜,耕耘过养家糊口的土地,包揽了家里家外所有的琐碎与辛劳。

  母亲汪青男,一辈子朴实无华,不善言辞,从未说过一句爱我们的话。可她的爱,全都藏在这双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