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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英明
黟县碧阳镇西南，武陵溪蜿蜒十里汇入漳河，在溪的两岸坐落着黄村、古筑、关麓三个具有千百年历史的古村落。明清时期，这三个村子无论文化还是经贸，都曾一度繁荣，在民间还流传着这样一句俗语：“金黄村，银古筑，铁关麓”。这句俗语以金、银、铁三种物象比喻这三个村子，并非简单评判各村的贫富，而是从地理、宗族、商贸、人文出发，勾勒出古黟西南三村的历史底色。
“金黄村”，取金之贵重，喻此地文运鼎盛、物产丰饶。黄村素有“古黟边防要塞”之称，古名“西城”，始建于宋，黄姓聚族而居。明清时期，黄村文风蔚然，书院祠堂林立，其中集成书院建于元代，为古黟最早创立的书院。村口有文昌阁、武曲楼、涵远楼等留存至今。另外原有红门祠堂、灵惠庙，现仅存遗迹。文昌阁门额“立高见远”，乃是清代状元李振钧亲笔题写。黄元治康熙十五年丙辰科进士，曾任西安太守、刑部左侍郎，为官清正廉明，百姓称之为“青菜太守”。黄村还是享誉中外的篆刻大师黄士陵的故里。至今，黄村老街还叫“大夫街”。黄氏宗族耕读传家，子弟或读书入仕，或外出经商，家道殷实。黄村不仅文风盛行，仕商杰出，而且风景优美，田畴物丰，桑茶遍野，农桑与书香两相辉映。所谓“金”者，贵也，正是金黄村耕读世家、富贵儒雅的写照。
“银古筑”，银者，温润光洁也，蕴含着古筑村的市井繁华与宗族昌隆。古筑建村之久远，南宋淳熙年间，孙氏九世祖本梓公迁居于此，自号“古筑居士”。经过八个多世纪的繁衍，孙氏已成为古筑村最大的氏族。村落地处黟城西南，东、西、北三面青山拱秀，南临武陵溪。古筑历来是黟县西南的行政和商业中心。旧时古筑街为古驿道必经之地。村中的长房厅、二房厅分列两侧，祠堂堂宇巍峨，五合堂、向义堂至今仍存古建遗存。明永乐年间，乡人修建古筑石拱桥，桥额镌刻“武溪流霞”四字，正是古筑盛景的写照。古筑地处盆地平原，水陆通达，商贸集市兴旺，粮米、竹木、茶货在此集散。银虽不及金华贵，却温润实用，代表市井殷实、烟火繁盛。这里虽没有黄村那般人文显赫，却市井富庶，宗族和睦，商贸兴旺。“银”，敦敦乎其厚，故有“银古筑”之谓也。
“铁关麓”，铁坚如磐石，喻关麓地势险要、宗族根基牢固，又兼驿道要冲，坚不可摧。关麓村始建于五代后唐时期，距今已逾千年。村以汪姓为主聚居，汪氏始祖系越国公汪华第七子汪爽后裔。关麓地处武亭山脉、西武岭东麓，因西武岭有“西武雄关”之称，村居雄关之东麓而得名。《官路汪氏族谱》载，汪氏族人择此安居，此地背靠武亭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乱世之中可避兵祸，有“堑下”之称。明清徽商兴起，汪氏八兄弟营建“八大家”连体大宅，屋宇相连，高墙深院，家族聚居，宗族凝聚力极强，宅院高墙如同铁壁，守望一族烟火。所以“铁”，既是地势之固，也是宗族抱团、基业稳固的象征，因此，民间称之为“铁关麓”。
金贵、银润、铁坚，三种意象，写尽三村风骨。黄村以文耀世，古筑以商裕民，关麓以族立村。这句民间俗语，不仅是旧时乡民对故土的品评，更道尽了三村各自的格局与气质，把徽州耕读、商贸、宗族的岁月，永远留在武陵溪畔的炊烟之中。